铜钱撞着龟甲,发出沉闷的脆响。
他松开手。
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。
大拇指扣住中指,食指竖起。
十根枯瘦的手指翻飞,带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。
指骨摩擦,发出“咔咔”的断裂声。
他顾不上疼,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大唐国运,借我一用!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。
这一把,他押上了大唐整整三百年的气数。
他要强行撬开天机,算出那个瞎子的命门死穴。
随着法印结成。
孤峰顶上的冷风,突然停了。
空气变得黏稠,像一锅熬糊了的米粥。
袁天罡周身,蒸腾起阵阵黑色的玄奥气机。
黑气没有温度,却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。
这是窥探天道被反噬的死气。
黑气越来越浓。
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,连那张生铁面具都看不清了。
气机化作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蛇。
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。
“去。”
袁天罡猛地睁开眼,双眼蒙着一层红光。
他双手往下重重一压。
黑蛇得到命令,一头扎进坚硬的岩石里。
“哧啦。”
石头像豆腐一样被溶出个大洞。
这股窥探天机的力量,顺着山脉的地气。
悄无声息地往地下钻。
在地底飞速穿梭,避开了所有的树根和岩层。
像一条隐蔽的毒蛇,贴着泥土。
朝着三十里外的雪月城,飞速摸了过去。
雪月城。
城主府后院。
满院子的桂花树被风吹落了一地黄叶。
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苏玄躺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竹藤椅上。
椅子底下垫着半块缺角青砖。
他刚把脸上的黄布带解下来,扔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这会儿觉得光线刺眼,又懒得动弹。
他右手捏着个缺口的粗瓷酒杯。
杯子里装着半杯大唐送来的剑南春。
酒液清亮,透着一股凛冽的糟香。
他凑到嘴边。
仰起脖子,刚准备把这口酒灌进肚子里。
突然。
地砖缝隙里,渗出一丝极冷的阴风。
这风没吹动地上的落叶。
却直接钻进了苏玄的裤腿里。
顺着脚踝,一路往上爬,带着一股子算计的死气。
苏玄的动作停住了。
杯沿碰着干裂的下嘴唇。
酒水在杯子里晃荡,碰着瓷壁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他睁开眼。
那双流转着青色星河的眼睛,盯着地上的青石板。
眼里的散漫退了下去,泛起一抹冷意。
“啪。”
他手腕一翻。
把手里的粗瓷酒杯重重搁在石桌上。
酒水溅出来两滴,落在黄布带的边缘。
洇出两个深色的水印子。
苏玄慢吞吞地坐直身子。
藤椅被压得发出一声长长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黄布带。
随便绕在眼睛上,在脑后打了个死结。
做完这些。
他偏过头。
黄布条的方向,准准地对着城外三十里那座孤峰。
一分不差。
苏玄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。
指甲刮过皮肤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嘴角往下扯了扯。
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、冰冷的冷笑。
“算卦算到我头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