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里外。
孤峰顶上。
冷风像生锈的锉刀,刮着坚硬的青石。
发出一阵阵野狗般的呜咽声。
苏玄那声夹着酒糟味的冷笑。
顺着地脉,无声无息地撞上了这座荒山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。
就一个干巴巴的音节。
袁天罡盘腿坐在青石板上。
他膝盖上搁着那块泛黄的陈年龟甲。
龟甲表面,沾满了他刚滴上去的暗红色精血。
“咔,咔咔。”
这块坚不可摧的龟甲,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抖得甲壳在粗糙的布料上直打滑。
立在龟甲上的几枚古铜钱。
发出细碎的磕碰声。
“啪嗒。”
一枚铜钱倒了下来,砸在血水里。
紧接着,几枚铜钱全倒了。
铜绿混着精血,糊成脏兮兮的一团。
袁天罡双手死死捏着膝盖上的黑布斗篷。
指甲穿透布料,扎进大腿的肉里。
他连疼都顾不上。
铁面具贴着冰冷的空气。
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龟甲表面的裂纹。
大唐三百年的国运,全压在这龟甲上。
他要算凶吉。
算方位。
算那个瞎子藏在骨头缝里的死穴。
龟甲上的裂缝开始飞速游走。
“哧啦。”
像是有把无形的刀子,在甲壳上胡乱刻画。
石粉扑簌簌往下掉。
袁天罡屏住呼吸。
心跳撞击着胸腔,“咚咚”作响。
冷汗混着血水,流进他的眼睛里。
杀得生疼,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不对。
龟甲上没有震卦,也没有离卦。
五行八卦的影子,半点都没显出来。
那些裂纹扭扭曲曲,在暗红色的血水里拼凑、勾勒。
纹路越来越清晰。
最后停住了。
袁天罡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干咽响。
他看清了。
那根本不是卦象。
龟甲的裂缝,硬生生拼成了一个人的轮廓。
一个穿着宽大长衫,眼睛上蒙着布条的男人。
手里还提着个葫芦。
那轮廓的嘴角,微微歪着。
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在嘲笑他这个活了三百年的大唐国师。
“这……”
袁天罡嗓子发干,像塞了一把黄沙。
两排牙齿磕碰,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猛地抬起干枯的右手,想去抹掉那个图案。
没等他的指尖碰到龟甲。
一股恐怖到了顶点的大道反噬之力。
顺着他撒出去的占卜因果线。
像决堤的黄河水,带着碾碎一切的重压,倒灌回来。
这瞎子的命格,早就不在三界五行之中。
算他。
就是拿凡人的天灵盖,去撞万古的天道。
“轰!”
无形的力量重重砸在袁天罡的胸口。
他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,瞬间炸成了几十片碎布。
碎布条在冷风里乱飞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从孤峰顶上劈开夜空。
凄厉得像被剥了皮的野兽。
袁天罡脸上那张生铁面具。
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重压。
“咔嚓。”
从眉心到下巴,直接裂开一条指头宽的大缝。
生锈的铁片边缘往里凹陷,生生切破了他的脸皮。
鲜血顺着面具的裂缝,一股股往外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