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马的嘶鸣声,硬生生撕裂了狂风。
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刮在荒野的冷硬石头上。
声音刺耳。
透着一股饮过人血的暴虐。
西边的地平线上。
原本灰蒙蒙的天际,被一条粗重的黑线死死压住。
黑线慢慢蠕动,拱出地平线。
不是乌云。
是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。
像决堤的泥石流,顺着倾斜的荒野,滚滚而来。
马蹄子砸在硬土上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三万匹,十万匹,三十万匹。
密集的踏地声连成一片沉闷的惊雷。
大地开始剧烈震颤。
地皮上的枯草被震得飞到半空,打着旋儿落下。
黑色的重甲连成一片死寂的汪洋。
阳光打在那些生铁甲片上。
泛不出一丝亮光。
光线全被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汗酸气吞了进去。
空气里憋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一面面的大旗在风中狂舞。
黑底,红字。
一个斗大的“秦”字,用鲜血般的朱砂染就。
旗面拍打着旗杆,发出“啪啪”的巨响。
透着一股踏平八荒的蛮横霸道。
大秦帝国。
黄金火骑兵。
走在大军最前头的,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。
马背上。
大秦上将军,蒙恬。
他身上套着几十斤重的玄铁连环重甲。
铁片随着战马的步伐,互相挤压,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头盔上的红缨被西北风吹得往后倒伏。
蒙恬的那张国字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下巴绷得很紧。
眼神冷得像两把刚在冰水里淬过的铁刀子。
他接到了咸阳宫传来的死命。
嬴政的旨意,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。
趁着九州大乱。
去探那个瞎子的底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路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石界碑。
上面刻着“北离”两个朱红大字。
界碑旁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。
蒙恬没有拉缰绳。
黑马前蹄高高扬起,带着一身蛮力。
重重踏了下去。
“咔嚓。”
坚硬的青石界碑,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上半截砸在黄土里,溅起一片泥沙。
紧接着,几十只披甲的马蹄无情地碾压过去。
青石瞬间碎成了一地白粉,混进了烂泥里。
蒙恬右手摸向腰间。
粗糙的皮手套扣住剑格,大拇指用力往上一顶。
“锵。”
青铜长剑出鞘。
剑身带着一股厚重的铜腥味,划破了冷风。
他举起长剑。
剑尖直直指向前方的那座大城。
雪月城。
“全军压阵。”
蒙恬声音沙哑,透着股生硬的死气。
“踏平此城。”
他不需要多余的废话。
大秦的铁律就是军令如山。
三十万大军的军阵,猛地往前一压。
黑甲如林,长戈如雨。
排山倒海的军威,化作实质的兵家煞气。
煞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黑色的乌云,直冲云霄。
三十里外。
雪月城的城墙,跟着地面一起发抖。
墙缝里的灰泥扑簌簌往下掉。
砸在守城弟子的肩膀上,蒙了一层白灰。
城里的街上乱了。
刚才还在酒馆里拍桌子吹牛的江湖客,现在全成了哑巴。
一个背着双刀的汉子,刚跨出客栈的木头门槛。
双腿猛地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他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膝盖磕碎了一块破茶碗的瓷片,鲜血流出来,他都没觉得疼。
“当啷。”
手里的双刀掉在地上。
汉子咽了口干沫,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秦……大秦的军队。”
他嗓子破了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。
“三十万……打过来了!”
满大街都是兵器掉落的脆响。
谁也握不住手里的刀剑。
那股冲天而起的兵家煞气,隔着三十里的地皮刮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