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莽大漠。
狂风卷着黄沙,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面。
枯黄的沙棘草被连根拔起,飞在半空打转。
沙粒子粗糙,狠狠打在洪敬岩赤裸的胸膛上。
刮出一道道发白的印子。
洪敬岩站在风沙正中间。
双手死死锁住那条土黄色的龙脉虚影。
虚影挣扎着,发出无声的悲鸣。
他十根粗壮的手指深深抠进龙脉的鳞片里。
指甲盖翻卷,渗出血丝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吞咽声。
“咕咚,咕咚。”
大口大口的浑浊地气,顺着他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蛮横地灌进五脏六腑。
这位北莽柔然铁骑的共主,等这个机会太久了。
天道大乱,九州版图缝合。
这是他一步登天的好日子。
气运入体。
洪敬岩身上的肌肉,像吹足了气的猪尿泡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。
皮肉表面刺满的黑青色图腾,被撑得扭曲变形。
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的毒虫,在皮下乱窜。
“砰!”
左边肩膀上的一根粗大血管,当场崩裂。
一股黑红的血水喷射而出。
洒在黄沙上,瞬间结成暗红色的血块。
紧接着,大腿、胸口,接连爆开七八条细长的血口子。
鲜血淋漓。
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却全是病态的狂热。
牙齿咬破了舌尖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,他连血带气运一块儿咽下肚。
眼白上爬满血丝,红得吓人。
三千里外。
雪月城,城主府后院。
地上的青石板裂缝里,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地沟水。
烂泥味有些刺鼻。
苏玄靠着那张断了半截的青石桌。
左脚在干砖上蹭了两下。
蹭掉布鞋底子上的一块黄泥巴。
他觉得后腰那股酸痛劲儿还没过去。
伸手揉了揉腰眼,骨头发出干涩的脆响。
他偏过头。
瞎眼上的黄布条被冷风吹得有些松散。
对着北方天际那团刺目的黄光。
隔着三千里地,他都能闻到那股子塞外蛮子的羊膻味。
还有那种贪得无厌的土腥气。
“趁火打劫的狗东西。”
苏玄皱起眉头,满脸嫌弃。
他觉得嘴里有些泛苦。
偏过头,对着旁边的烂草丛。
“呸。”
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唾沫砸在泥叶子上。
苏玄没去拔插在泥地里的青竹盲杖。
也没有去摸酒葫芦。
他站直了身子,抬起右手。
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滑下去一截。
露出瘦削的手腕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隔着三千里的遥远虚空。
对着北方那团黄光。
轻飘飘地。
往前一按。
动作散漫到了极点。
像是在客栈桌上,随手碾死一只绿头苍蝇。
没有半点真气流转的波动。
连袖口都没带起一丝微风。
北莽上空。
血红色的厚重云层,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。
“哧啦。”
像是一整匹粗布,被人从中强行撕开。
云气剧烈翻滚,向两边避让。
一根青色的巨指,凭空戳破了云层。
指头大得像一座倒悬的山峰。
通体由纯粹的诗意凝结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