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月城上空。
天色像被泼了一盆隔夜的浓血。
红得发暗,黏糊糊的。
没有一丝风。
闷得人胸口发慌,肺叶子贴在肋骨上,喘口气都费劲。
城主府后院。
苏玄瘫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竹藤椅上。
他昨晚喝多了,这会儿正补着觉。
突然。
脑海深处,那个沉寂了很久的系统机械音,毫无预兆地炸开了。
“滴——警告!九州版图融合异常!”
“警告!龙脉暴走!”
这声音不是平时的冷板。
尖锐得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钢锯。
顺着他的耳蜗,死命地来回拉扯他的脑神经。
苏玄猛地抽了一口冷气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酸水混着没消化的酒糟味,直往嗓子眼涌。
他十根手指死死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。
用力按住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指甲抠在头皮上,刮出几道红印。
“吵死了。”
苏玄咬紧后槽牙,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话音刚落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脚底下的青石砖,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声音不是从地面来的,是从极深的地壳底下钻出来的。
像是一万头瞎眼的公牛,在泥土深处疯狂撞击。
院子里的地面猛地往上一拱。
“咔嚓!”
一条半尺宽的黑漆漆地缝,从院墙角落一路撕裂过来。
地砖像脆饼干一样碎开。
裂缝直接劈过了苏玄脚边的青石桌。
石桌一分为二。
桌上那个没喝完的白瓷茶杯,顺着倾斜的桌面滑落。
掉进那条深不见底的黑缝里。
连个回声都没听见。
雪月城外头,全乱了。
那条绕着城墙的春水江。
水面剧烈翻滚,掀起三丈高的浊浪。
江底发出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。
整条宽阔的大江,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拦腰截断。
水流瞬间干涸。
露出底下发臭的黑色烂泥河床。
泥坑里,几十条翻着白眼的大草鱼在拼命扑腾。
鱼尾巴拍打着烂泥,啪啪作响。
九州大陆被天道硬生生缝合在一起。
大明、大秦、大宋、离阳。
这些朝代的地底龙脉,本就互不统属,水火不容。
现在全被挤在同一个盘子里。
几条看不见的气运金龙,在地脉深处彻底发了疯。
它们互相撕咬,缠斗。
扯下的每一片气运鳞片,都化作地动山摇的毁灭力量。
反馈到地面上,就是一场灭顶之灾。
雪月城里,刚修好的几座酒楼又塌了。
房梁断裂,瓦片下雨一样往下砸。
街上的江湖客根本站不稳脚。
一个提着刀的大汉,双腿打摆子,直接摔进黄泥水坑里。
他连滚带爬地去抓旁边的柱子,手指在木头上抓出几道血痕。
城里哭爹喊娘的惨叫声,混着砖瓦倒塌的轰鸣。
把这座天下第一城,搅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。
后院。
苏玄从竹藤椅上站了起来。
摇晃的地面让他脚下打了个滑。
旧布鞋踩在一块尖锐的碎砖头上,硌得脚心生疼。
他倒吸了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冷风。
脸上的黄布带被震起的灰土弄脏了,蒙上一层灰。
“没完了是吧。”
苏玄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