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的粗大嗓门,还在门外头的半空里嗡嗡打转。
震得城主府大门上的铜环哗啦啦乱响。
门槛外头的青石板上,回音一浪接着一浪。
苏玄伸出左手。
一把抓起靠在墙根的青竹盲杖。
藤椅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。
他慢吞吞地站起身。
右手拽了拽有些发皱的青衫下摆。
他没管院子里发愣的苏暮雨。
提着盲杖,径直往前院走去。
布鞋踩在石砖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跨过城主府高高的实木门槛。
外头一阵穿堂风刮过来。
冷风里带着塞外荒草的土腥味。
还有一股粗糙、浓烈的酒糟香。
冲得人鼻子发酸。
苏玄停住脚。
偏过头。
黄布条对着街道中央。
那两张粗麻网兜里,摞着整整一百坛黑泥封口的烈酒。
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站在酒坛子旁边。
灰布衣裳敞着怀,露出黑压压的护心毛。
大汉个头极高,像半截黑铁塔。
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大漠风沙里滚出来的糙劲儿。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。
舌尖顶了顶干裂的上颚。
这几天来拜山的,全是些细皮嫩肉的文弱剑客。
喝不了两碗就趴在桌子底下吐酸水。
没劲透了。
今天总算来了个体质硬实的。
光看这身板,就挺抗造。
“一百坛。”
苏玄把盲杖夹在腋下。
“够解个渴了。”
他大步走下汉白玉台阶。
直接走到乔峰面前。
也没客气,一屁股就坐在了满是灰尘的黄土道上。
双腿一盘。
青衫在泥土里蹭上一层灰。
乔峰愣了一下。
他走南闯北,没见过这么随性的高人。
大汉咧开嘴,爽朗大笑。
声音震得旁边几棵大树的落叶簌簌往下掉。
“先生痛快!”
乔峰跟着一撩破旧的衣摆。
大马金刀地坐在苏玄对面。
两人中间隔着那一堆酒坛子。
苏玄伸手抓过一坛酒。
大拇指扣住黑泥封口,用力一挑。
“啪嗒。”
封泥碎裂,掉在黄土里。
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马奶烧刀子味,直接窜进鼻腔。
“没拿碗。”
苏玄把酒坛捧在手里。
“对付喝吧。”
他仰起脖子。
坛口对准嘴巴。
“哗啦啦。”
烈酒像是一道小瀑布,直接灌进喉咙。
他连气都没换一口。
喉结飞速上下滚动。
吞咽声大得惊人。
乔峰看呆了。
他大笑一声。
“好!”
大汉也抓起一坛酒,一掌拍碎泥封。
抱着坛子往嘴里猛灌。
酒水顺着他茂密的胡须往下流,打湿了胸口的粗布衣裳。
两人就这么坐在街头对灌。
喝空一坛。
随手往旁边一扔。
“砰。”
空酒坛砸在青石板上,摔成一地碎瓦片。
十坛。
二十坛。
三十坛。
街上围观的武林人士越聚越多。
没人敢说话。
几千号人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个酒桶。
空气里的酒气越来越浓。
塞外烈酒的度数高得离谱。
酒气在街道上空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前排几个内力不济的年轻剑客。
光是闻着这股酒气。
脸颊就涨得通红。
身子晃了两下,一头栽倒在旁边人的怀里。
直接醉晕了过去。
后面的人吓得连连后退,死死捂住口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