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出一个贴着黄纸封的细颈瓷瓶。
入手冰凉,瓷器表面刻着云纹。
他大拇指顶开塞子。
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一股桂花混着酒曲的甜香钻进脑门。
苏玄嘴角扯了扯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把瓷瓶塞回箱子里。
木塞重新盖紧。
“这酒够喝几年了。”
苏玄拿盲杖敲了敲车辕。
转头冲着萧瑟扬了扬下巴。
“天启那破地方,全是一帮算计来算计去的酸儒。”
“请我去我都不去。”
萧瑟如释重负。
双腿一软,往后退了半步。
差点瘫在青石板上。
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红漆明柱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把龙椅,总算是能安稳坐几天了。
酒宴散去。
城主府的红烛烧到了底。
火苗挣扎了两下,憋灭了。
蜡泪堆在铜盘里,凝结成红色的硬块。
城里安静下来。
夜深人静。
月亮升到了头顶,洒下一地冷清的白光。
苍山半山腰。
这里离着城里有几里山路。
一座四角漏风的石头小亭子,孤零零立在崖边。
山风很大。
吹得周围的松树林哗啦啦作响。
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水汽。
刮在脸上像刀割。
苏玄独自坐在石亭里。
屁股底下的石凳子冰凉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。
黄布带在脑后疯狂拍打。
石桌上摆着一坛刚开封的百年御酒。
红色的泥封碎在脚边。
沾了点泥土。
他没用酒杯。
单手抓起几十斤重的黑釉酒坛。
仰起脖子。
“哗啦啦。”
醇厚的酒液倒进嘴里。
带着陈年的绵柔和火辣,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。
胃里瞬间暖烘烘的。
苏玄放下酒坛。
酒坛底磕在青石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一滴残酒。
打了个满意的酒嗝。
果酒香飘在冷风里。
身后的青石板山道上。
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“沙,沙。”
这脚步声很软。
鞋底踩着枯黄的松针,慢吞吞的。
不像个练家子走路带风。
倒像个怕惊醒人的猫,小心翼翼。
苏玄没回头。
他伸出左手,抓向桌上的酒坛。
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陶壁。
那脚步声停在了石亭台阶底下。
一阵清冽的冷香。
不是脂粉味,是那种雪山上才有的梅花香气。
混在山风里,飘进了石亭。
来人踩着台阶。
一步步走了上来。
停在石桌旁边两尺远的地方。
夜风吹起一袭白色的长裙,在半空轻轻飘动。
布料摩擦,发出微弱的细响。
李寒衣。
她今天没有带那把煞气逼人的铁马冰河。
双手空空荡荡。
也没有穿那件宽大的练功长袍。
换了一身收腰的素白常服。
最显眼的。
是她脸上那张戴了十年的灰白面具,不见了。
露出一张绝美的脸。
没有遮挡。
月光打在她的脸颊上。
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睫毛很长,在眼窝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双手背在身后,死死捏着衣角。
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把平整的白绸布揉出一团乱麻般的褶皱。
指甲深深掐进布料里。
她看着坐在石凳上的苏玄。
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。
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。
清冷的眸子里,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局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