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意里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排山倒海的杀气。
只有王朝覆灭后的满目疮痍。
故国变成废墟,宫殿长满野草。
再怎么千秋万代的江山,到头来也是一捧黄土。
凄凉的法则。
像是一场无形的灰色大雪。
以苏玄为中心,轰然扩散开来。
太安城头的琉璃瓦上,甚至凭空生出了虚幻的杂草枯藤。
一股发霉的腐木头味,盖过了皇宫里的熏香。
年轻宦官脸上的傲慢,瞬间僵住。
他双手死死维持着法印。
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,抠出血丝。
一滴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。
染红了里衣。
但他惊恐地发现。
自己和离阳国运的联系,断了。
被这股亡国的凄凉诗意,蛮横地一刀切断。
连一丝感应都留不下。
像是一根被生锈铁剪刀绞断的麻绳。
“行迈靡靡。”
苏玄继续念。
声音在太安城上空回荡,盖过了风声。
“中心摇摇。”
那座由两百年国运凝结成的千丈金山。
在这股摧枯拉朽的诗意冲刷下,轰然崩塌。
金色的气运。
像一个被扎破了的牛皮水袋。
“嘶嘶”往外漏气。
金光化作细碎的光斑。
被这股悲凉的法则疯狂吸干。
磨灭。
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半点残渣都没剩下。
空气重新变成了阴沉沉的灰白色。
年轻宦官彻底失去了国运的滋养。
他那张白嫩如玉的脸庞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干瘪下去。
皮下的水分被瞬间抽干。
肌肉塌陷,颧骨高高凸起。
深褐色的皱纹。
像枯树皮上的裂纹,疯狂爬满他的脸颊。
皮肉松垮,死死贴着骨头。
眼窝深陷下去,变成两个黑窟窿。
眼珠子干瘪成两粒黄豆。
“不……不!”
他张开嘴。
原本尖细的嗓音,变成了漏风的破锣嗓。
两排白牙瞬间发黑脱落。
干哑的惨嚎声在城头响起。
满头乌黑顺滑的头发。
瞬间变得灰白,像干枯的杂草。
一阵冷风刮过。
“哗啦。”
大把大把的白头发连着干死的头皮,直接脱落。
随风乱飞。
几根白发飘到了他的嘴里。
他的肉身在两个呼吸内。
萎缩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。
大红蟒袍挂在骨架上,空荡荡地直晃荡。
手脚失去了全部力气。
指骨摩擦,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“啊——”
他绝望地挥舞着两只干枯的爪子。
想要抓住面前的空气。
脚下踩着的一块青瓦,承受不住他最后的挣扎。
“咔嚓”碎裂。
年轻宦官脚下一滑。
身子失去平衡。
从五丈高的朱红城墙上。
头朝下,一头栽了下来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。
大红蟒袍在半空翻滚。
苏玄站在石阶下。
他听着头顶落下的风声。
手里的木头酒葫芦被他捏得温热。
“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”
苏玄念出最后两句。
“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”
字音落地。
太安城上空那股悲凉的亡国意境,缓缓收拢。
消失在寒风中。
城墙脚下。
那具掉下来的干瘪骷髅。
重重砸在宫门外的汉白玉石阶上。
骨头本来就朽透了,失去了所有的韧性。
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。
“砰。”
灰白色的骨渣子四下飞溅。
头骨像个脆皮西瓜一样,当场碎成七八瓣。
干肉混着碎骨。
在石阶上摔成一滩白灰色的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