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帝脑袋重重磕在紫檀木御案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那滩黏稠发臭的黑血,顺着光洁的桌沿往下淌。
“滴答。”
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,溅开几朵暗红色的血花。
“陛下!”
老太监尖利的嗓音劈了岔。
像被人一脚踩住了脖子的公鸡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书案。
手里的拂尘掉在血水里也顾不上捡。
双手胡乱去扶明德帝软塌塌的身子,手指抖得解不开皇帝领口的盘扣。
外头候着的紫袍大员们听到动静。
蜂拥而入。
高高的门槛直接绊倒了户部尚书。
老头重重摔在地上,乌纱帽滚出去老远,砸在柱子上。
没人去扶他。
一帮人挤在宽敞的御书房里,红木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。
“传太医!”
“快去太医院拿药箱!”
整个御书房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。
浓重的血腥味,彻底盖过了香炉里昂贵的龙涎香。
太安城,钦天监。
观星台底下的密室,阴冷潮湿。
墙角长着暗绿色的青苔。
青铜火盆里烧着上等的银丝炭。
火苗窜出半尺高,没有烟,只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。
新任监正穿着一身宽大的八卦道袍。
站在火盆边。
老监正刚被北凉的气运反噬,死在水缸旁,尸体还没凉透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这个掉脑袋的差事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老龟甲。
背面的龟壳纹理被磨平,刻满了繁复的朱砂符文。
正中间,用小楷写着离阳赵室的国祚八字。
监正咽了口干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他拿过一根精钢打制的火钳。
夹住龟甲边缘。
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烧得通红的炭火里。
炭火立刻舔舐着龟甲。
发出细微的“嗞啦”声。
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糊味,在密室的冷空气里散开。
监正死死盯着火盆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流,挂在鼻尖上摇摇欲坠。
他没敢抬手擦。
大离阳的国运走势,全看这甲面上的裂纹怎么走。
是吉是凶,是一道死定数。
“咔。”
龟甲受不住高温,发出一声脆响。
第一道裂纹在甲面正中央炸开。
监正凑近了半步。
橘黄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“咔咔咔。”
裂纹像细小的黑色闪电,在龟甲上飞速蔓延。
没有离位,没有坎卦。
以往那些代表吉凶祸福的规整八卦纹路,今天全不见了。
裂纹在龟甲表面肆意游走。
歪歪扭扭。
杂乱无章。
监正眯起眼睛,呼吸停住了。
这裂纹不对劲。
这根本不是卦象。
黑色的裂纹在炭火的烧灼下,慢慢拼凑成一幅画。
一个清晰的人影轮廓。
细长的线条,勾勒出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。
人影的腰间,挂着一个葫芦形状的圆圈。
手里,还拄着一根笔直的长棍。
瞎子。
木酒葫芦。
青竹盲杖。
监正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像被一把大铁锤抡在天灵盖上,砸得他眼冒金星。
他双手猛地一哆嗦。
“当啷!”
手里的精钢火钳掉在青石砖上,砸出几点火星子。
他双腿一软,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尾椎骨磕得生疼。
他顾不上揉,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。
指甲劈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