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坛碎片砸在城外的黄土滩上。
“噗嗤。”
碎陶片扎进烂泥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几滴浑浊的泥水溅起半指高。
城墙垛口上。
苏玄呼出的那口白气,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没被城头凛冽的西北风吹散。
这团带着浓烈高粱糟味的酒气,反而越聚越浓。
像一团化不开的白棉花,悬在北凉城上空。
苏玄砸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他把左腿从城墙外面收回来,盘在粗糙的青砖上。
“去。”
他随口吐出一个字。
那团浑浊的酒气,猛地往下坠落。
速度极快。
直接无视了坚硬的生铁城门,无视了城底下的护城河。
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巨大铁钉。
狠狠扎进了北凉城地底最深处。
钻进了北凉的龙脉里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闷响,从地底深处滚滚传来。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让人心跳漏拍的厚重感。
紧接着。
整个北凉城,连带着城外方圆百里的荒野。
猛地晃动了一下。
城墙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陈芝豹那身雪白的铠甲上。
陈芝豹端着那个缺口白瓷盘。
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“咔哒。”
盘子里的油炸花生米,在白瓷上磕碰出细碎的响声。
他死死盯着脚下的城砖。
砖缝里。
毫无预兆地透出刺目的金光。
这光芒温暖,浩大,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大道法则。
“咔嚓。”
城外的黄土地上,裂开几道长长的深缝。
金色的气运,化作实质的光柱。
从地缝里喷涌而出。
直冲云霄。
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扭曲。
三声嘹亮的龙吟,炸响在北凉上空。
音浪驱散了头顶的残云。
三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,在金光中轰然成型。
鳞片大如蒲扇,闪着刺眼的亮光。
金龙盘旋在北凉城的上空。
龙尾扫过,带起一阵温热的春风。
徐骁死后,北凉气运原本像漏了气的皮球。
正在一天天衰败。
但这三条金龙一出。
那口劣质绿蚁酒里裹挟的大道法则,生生把北凉的气运。
拔高了三百年。
城墙外。
趴在泥沟里的三个赵勾探子,下巴全砸在烂泥里。
领头探子瞪圆了眼睛。
他亲眼看着。
自己脸跟前那片早就枯死发黄的野草。
在金光照耀下。
枯黄的草叶迅速褪去死气,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不到三个呼吸。
周围的荒草滩,变成了绿油油的一片生机。
草木返青。
城内。
一口干涸了十几年的废弃石头水井。
井底的干泥巴突然裂开。
“咕噜噜。”
清澈甘甜的井水,像泉眼一样疯狂上涌。
漫过井沿,流到了青石板街道上。
枯井涌泉。
三十万北凉军。
不管是握着长矛的步卒,还是骑在马背上的重甲骑兵。
此刻全觉得肺管子里涌入一股暖流。
连日操练留下的暗伤和酸痛,一扫而空。
几万匹战马齐刷刷扬起脖子,发出一阵欢快的长嘶。
苏玄坐在城头。
他伸手从陈芝豹端着的盘子里,捏起一颗花生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