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花瓣飘过的路线。
空气直接被冻结。
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本源剑意。
一片花瓣贴上了打头的那柄红色小飞剑。
“咔。”
没有爆炸。
没有火星。
红色飞剑就像是被松脂滴中封住的苍蝇。
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剑身上的流光瞬间熄灭。
变成了一块黯淡的凡铁。
紧接着。
第二片,第三片花瓣落下。
十二柄灵动如游鱼的飞剑。
在这几片柔弱的桃花花瓣面前,瞬间成了生锈的死铁。
全部死死定格在马车前三尺的半空中。
一动不动。
连飞剑带起的微小气流,都被彻底抹平。
邓太阿那副引以为傲的杀人画卷。
被人用一块烂布,粗暴蛮横地擦了个干干净净。
连个墨印都没留下。
邓太阿僵在驴背上。
他握着光秃秃桃木枝的手指,骨节惨白。
指甲抠进了木皮里。
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几片还没落地的花瓣。
嘴巴微张,半天没喘上气来。
下巴上的胡茬在海风里微微发抖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冷汗滑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他没敢眨眼。
邓太阿懂了。
自己苦练半生,把飞剑玩得出神入化。
那是“术”。
是后天打磨、雕琢出来的杀人技巧。
而眼前这个坐在马车里的青衫瞎子。
随口吐出的字,随风飘落的花。
那就是天地间的“道”。
术再怎么精妙绝伦。
在道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邓太阿松开手指。
那截光秃秃的桃木枝掉在黄土里。
沾满泥灰。
他翻身下了毛驴。
布鞋踩在坚硬的盐碱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没有去强行收回半空中的十二柄飞剑。
而是双手抱拳。
对着那辆破旧的青篷马车。
深深弯下腰。
脊背压得极低,脑袋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“受教。”
邓太阿声音发哑,透着心悦诚服的释然。
他直起腰。
牵起毛驴的缰绳。
脚步退得干脆利落。
一人一驴,直接退到了官道旁边的烂泥沟里。
把宽阔的大路让得干干净净。
徐凤年坐在车辕上。
他拿沾满黄泥的袖子,用力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。
刚才邓太阿的飞剑出来时。
他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个海滩上。
现在看着名震天下的桃花剑神主动退让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徐凤年抓起粗麻马鞭。
狠狠抽在半空,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。
“驾!”
驽马打了个响鼻,迈开蹄子。
拉着青篷马车继续往前溜达。
几万名江湖客挤在两边。
死死屏住呼吸,目送马车碾过坑洼的土路。
就在马车车轮刚刚碾过邓太阿让出的那片空地时。
前方。
半里地外。
武帝城那座高达十丈的正城门。
生铁浇铸、钉满拳头大铜钉的两扇巨门。
这座城门。
已经足足有一百年没有被人从正面推开过了。
门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。
铜钉上全是斑驳的铜绿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隆!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,从地底深处传出。
像是有头远古巨兽在城墙底下翻了个身。
整个东海之滨的地面都跟着晃动起来。
站在最前面的刀客没站稳,摔了个趔趄。
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两扇厚重的生铁大门。
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。
缓缓向两边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