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隆——隆!”
沉重的生铁城门在机关轴承的摩擦声中,缓缓向两边拉开。
轴承许久没上桐油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声音磨着人的牙根,直泛酸水。
门缝越开越大。
两扇巨大的铁门,足有三丈高。
门上的红漆早就剥落了,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。
一股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冷风,从门洞里猛地倒灌出来。
吹得官道上的黄土漫天乱飞。
迷了前排几个刀客的眼睛。
他们用力揉着眼皮,揉出血丝也不肯闭眼。
几万名远道而来的江湖客,挤在土路两旁。
他们为了抢个好位置,有人踩破了鞋,有人挤掉了刀鞘。
这会儿却全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连咳嗽一声都不敢。
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门洞。
心跳声连成一片。
没过多久。
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穿着一身发灰的粗布麻衣。
布料很糙,边角洗得发白,甚至带着两个补丁。
老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铁塔。
每走一步,地面的石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。
满头白发被海风吹得乱飘。
他没有带任何随从。
也没有拿刀剑兵器。
就这么两手空空,一个人跨出了武帝城的门槛。
天下第二,王仙芝。
王仙芝停在护城河的石桥上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飘扬的尘土,直接锁定了那辆破旧的青篷马车。
他没有说话。
两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机,已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“嗡。”
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。
王仙芝脚下的那座石桥,年头很久了。
青石栏杆上刻着瑞兽。
在两股气机的挤压下,石狮子的脑袋“咔嚓”一声裂开。
碎石块掉进护城河里,砸出一圈白色的水花。
武帝城背后的东海。
原本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水,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。
硬生生往下陷了三尺。
海面被压得平滑如镜。
连一条跃出水面的海鱼,都被这股威压直接碾成了血雾。
红色的血丝在黑水里晕开。
官道两旁。
那些挤在最前面的江湖客,双腿发软。
“扑通”跪倒了一大片。
有人捂着胸口,大口喘气。
肺管子像是被塞了一把带刺的沙子,火辣辣地疼。
有几个内力弱的,直接从鼻腔里喷出两股黑血。
马车旁。
苏暮雨坐在车辕上,双手死死攥着马鞭。
他这位昔日的暗河杀手,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汗水粘着粗布衣服,冷飕飕的。
拉车的驽马四条腿剧烈打摆子,嘴里吐着白沫。
“吧嗒”一下跪在黄土里,怎么抽都不起来。
徐凤年坐在另一边。
他双手抠住木板边缘。
指甲抠进了木刺里,扎出血也感觉不到疼。
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。
汗水混着泥垢,在脸上弄出几道黑印子。
他咬紧牙关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石桥上。
王仙芝双腿微微分开,扎了个马步。
他缓缓握紧双拳。
骨节发出爆炒豆子般的脆响。
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,爬满了错综复杂的皱纹。
此刻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狂热战意。
六十年来,他站在这座城头,无敌了一个甲子。
多少自称天才的剑客刀客,连他一拳都接不下。
今天,他要用这双拳头。
亲自称一称这位瞎眼剑仙的斤两。
王仙芝右脚往前踏出半步。
踩碎了桥面上的一块青石板。
车厢里。
苏玄换了个姿势。
软垫被压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。
他打了个酒嗝。
一股酸涩的高粱酒气,顺着粗布帘子的缝隙飘了出来。
混进了外面的海风里。
“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