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透明的波纹从车厢里射了出去。
轻易穿透了粗布帘子,连布丝都没斩断一根。
但这道波纹到了外面。
瞬间化作一股磅礴无匹的大道剑气。
剑气贴着青石板地面,像一轮弯月般横扫而出。
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。
刚才还举着刀往前冲的十几个卢家护院。
突然觉得双腿一凉。
他们还保持着往前跑的姿势。
上半身跑出去了,下半截腿还留在原地。
切口平滑如镜,连骨头茬子都切得整整齐齐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慢了半拍才响起。
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腿处喷出来,瞬间染红了地砖。
十几个大汉倒在血泊里,疯狂打滚。
剑气去势不减。
直接斩在卢家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。
卢三太爷的手指还指着马车。
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完。
那道透明的剑气,直接从他膝盖位置抹了过去。
老头甚至没感觉到疼。
他只觉得视线突然变矮了。
身子猛地一栽。
“砰。”
整个人重重砸在石阶上。
下巴磕在石板上,磕碎了两颗门牙。
他低头一看。
自己的两条小腿孤零零地立在半尺外。
绸缎布鞋的鞋尖还朝着前方。
血水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流。
老头翻了个白眼,当场疼得晕死过去。
旁边站着的几个卢家族老,无一幸免。
全被齐刷刷削断了双腿。
台阶上倒了一片,残肢断臂滚得到处都是。
哀嚎声刺破了江南道的街道。
但剑意还没耗尽。
斩断人腿后。
这股剑气猛地往上倒卷。
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狂风。
直直撞向卢家大门外,那座象征着百年门第、高五丈的巨大石头牌坊。
“轰隆!”
巨响声震耳欲聋。
那座历经百年风雨、坚不可摧的汉白玉牌坊。
在这股剑意狂风面前,脆得像一块干豆腐。
从牌匾开始,寸寸碎裂。
直接被轰成了齑粉!
漫天白色的石粉像下了一场大雪。
洋洋洒洒地落下来。
盖住了地上的鲜血,也盖住了那些满地打滚的残废。
街道上一片灰蒙蒙。
风停了。
石粉慢慢沉降。
整条街道。
几百个刚刚还满嘴仁义道德的江湖客。
此刻全吓破了胆。
兵器“哐当哐当”掉了一地。
膝盖一软。
“扑通,扑通。”
像被砍倒的麦子一样,跪倒了一大片。
有人裤裆里飘出一股尿骚味。
有人把头死死贴在满是石粉的地砖上,浑身发抖。
没一个人敢大口喘气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指平推。
什么百年世家,什么江南道规矩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洪洗象站在徐脂虎身边。
他看了看地上的白粉,又看了一眼那辆静悄悄的青篷马车。
默默把捏好的雷诀收了回去。
徐凤年坐在车辕上,吞了口唾沫。
“苏哥这起床气,真不是盖的。”
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伸手抹掉脸上的石粉。
抹出一道黑印子。
就在这鸦雀无声的死寂时刻。
卢家大门外。
那一堆被轰成废墟的牌坊乱石堆里。
“砰!”
一块百十斤重的碎石头突然被掀飞。
碎石砸在旁边的墙上,四分五裂。
一团刺眼的血雾从乱石堆里爆开。
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粉尘味。
一个像野兽一样的人影,趁着所有人都被震慑的空档。
猛地从地下窜了出来。
是个男人。
浑身上下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。
左边肩膀塌陷下去一块。
脸上全是血污,只露出一双疯狂、透着死气的倒三角眼。
疯狗刀客,袁庭山。
他刚才就躲在牌坊后面准备伺机偷袭。
被剑气波及,受了重伤。
但这种亡命徒,越是绝境,咬人越狠。
他借着漫天未散的石粉掩护。
双脚在碎石上猛地一蹬。
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。
越过跪地的众人。
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厚背砍刀。
刀刃上泛着腥红的杀气。
他在半空中扭转腰身。
目标不是洪洗象。
也不是马车。
袁庭山双手握紧刀柄。
一刀劈下。
刀锋带着破空声。
直直砍向毫无防备、正在咳嗽的徐脂虎后背!
刀尖距离那件红衣,只剩下不到两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