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撞碎了武帝城头的海风。
音浪直冲云霄。
天上厚重的黑云,被这笑声震得支离破碎。
露出几点惨白的星光。
随着他的气机彻底暴走。
武帝城外。
那片深不见底的东海,海水像煮沸的开水剧烈翻滚。
“轰隆!”
几万吨海水脱离海床。
受他外泄的气机牵引,轰然倒卷上天。
化作一道数百丈高的漆黑水墙,遮天蔽日。
水底的巨型海鱼被翻出水面,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摔打。
王仙芝五指猛地收拢。
“噗。”
那张写满字迹的黄纸,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齑粉。
碎末顺着指缝漏下去,被海风吹散。
他踏出一步,双脚踩在城墙最边缘的垛口上。
迎着倒卷的海水。
对着内陆西北的方向。
声音裹挟着六十年的绝顶真气,如洪钟大吕般炸响。
“好一个诗剑仙!”
海浪的咆哮声被生生盖了下去。
武帝城内。
几万名停留在城里的剑客刀客,被这声巨吼震得双腿发软。
兵器掉了一地。
不少人直接跌坐在青石板上,捂着流血的耳朵。
“王仙芝在武帝城!”
老头白发狂舞,双眼冒出骇人的精光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恭候大驾!”
这声吼声,顺着海风一路往内陆灌。
连绵不绝。
整个东海之滨,地动山摇。
画面切转。
千里之外,内陆。
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官道上。
“咯噔。”
车轱辘压过一块西瓜大的圆石头。
青篷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。
车门框发出要散架的呻吟声。
车厢里。
苏玄正靠着软垫睡得香。
这一下颠簸,让他身子一歪。
脑袋直直撞在硬木车壁上。
“咚。”
声音又脆又响。
“哎哟卧槽。”
苏玄倒吸一口冷气。
捂着右边额头坐直身子。
火气瞬间冒了上来。
他烦躁地扯掉脸上的黄布带,揉着脑门上迅速肿起的大包。
“赶车看着点路!把这当搓衣板开了是吧?”
苏玄对着车帘外骂了一嗓子。
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。
“苏哥,对不住对不住!”
车辕上,徐凤年一边死死拽着缰绳,一边回头赔笑。
他脸上还沾着几块干掉的黑泥。
“这路太烂了,到处是泥坑。”
老黄坐在徐凤年旁边。
怀里抱着那个空荡荡的破草席剑匣。
嘴角咧着,缺了门牙的牙花子露在外面。
笑得没心没肺。
萧瑟骑在白马上,落后半个身位。
狐裘大衣领子竖起来,挡着清晨的冷风。
他看了一眼徐凤年那副狗腿子的模样,冷哼了一声。
苏玄抓起盲杖,一把挑开车帘。
外面天色刚擦亮。
晨雾还没散尽,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。
扑在脸上冰凉。
马车正前方。
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青石牌坊。
牌坊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,透着股年深日久的古旧味。
后头是一座连绵隐入云海的大山。
山门前扫地的青衣小道童,正拿着扫帚探头探脑。
“到哪了?”
苏玄打了个哈欠。
重新把黄布带系在眼睛上,在脑后打了个死结。
徐凤年扬起手里的马鞭。
指了指那座青石牌坊。
牌坊正中间,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。
“武当山。”
苏玄靠着门框,咂吧了一下干涩的嘴唇。
“哦,武当啊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肚子,摸到腰间干瘪的酒葫芦。
晃了两下,里面连一滴酒都没了。
“上去看看。”
苏玄用竹杖敲了敲车板。
“说不定这道观里,有藏着的素酒能喝两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