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。
他拼命想要偏头躲闪。
但脖子上的肌肉像灌了铅一样,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他被这股天道法则死死钉在原地。
黑字越过残存的真气。
直直印在了轩辕大磐的眉心正中央。
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大雪坪上的风声、雨声、雷鸣声。
在这一瞬间,仿佛被剥夺了听觉。
万物死寂。
轩辕大磐站在原地,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。
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异响。
眉心那个黑色的“死”字,迅速渗入他的皮肤。
他的脸皮开始发灰。
不是死人的那种灰败,而是像烧透了的纸灰。
紧接着,从眉心开始。
他的皮肉、骨骼、经脉。
甚至连丹田里那一身霸道的天象境修为。
全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化作灰烬。
“哗啦。”
没有惨叫。
轩辕大磐庞大的身躯,在一息之间。
直接崩塌。
变成了一大摊灰白色的粉末。
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。
倾盆大雨砸下来。
水流冲刷着汉白玉石板。
那摊骨灰刚落到地上,就被湍急的泥水卷走。
顺着石板的缝隙,流进了大雪坪边缘的排水沟里。
干干净净。
神魂俱灭。
连一滴血都没流。
一个称霸徽山几十年的老怪物。
就这么变成了一滩融进泥水里的脏灰。
黑伞下。
苏玄打了个哈欠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
头顶上空。
那团压抑了许久、翻滚着紫雷的厚重黑云。
突然静止了。
随后,像受惊的羊群一样。
疯狂向四周溃散。
不到三个呼吸。
乌云散尽,暴雨骤停。
一束刺眼的金色阳光,直直地从云层裂缝里捅下来。
打在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大雪坪上。
水洼倒映着碧蓝的天空。
轩辕青锋跪在十几步外的水洼里。
紫衣紧紧贴在身上。
她保持着磕头的姿势,嘴巴微微张着。
忘记了哭喊。
她愣愣地看着轩辕大磐消失的地方。
那里空空荡荡,只有阳光烤着湿润的石板。
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轩辕敬城站在阳光下。
他体内那股燃烧生命的狂暴火气。
在天劫散去的那一刻,被一股温和的风压了下去。
枯黄的头发停止了掉落。
他双腿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积水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。
血块吐出来,胸腔里反而顺畅了许多。
命,保住了。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积水。
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黑伞边缘的青衫瞎子。
轩辕敬城咬着带血的牙根。
双手在水洼里艰难地合拢,交叠在身前。
腰背深深弯了下去。
额头贴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板上。
“徽山轩辕敬城。”
他声音嘶哑得漏风,却透着死里逃生的极度敬畏。
“谢先生救命之恩。谢先生扫清徽山。”
他额头没有抬起来,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滴落。
苏玄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轩辕敬城。
他把手里的白瓷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解下腰间的酒葫芦。
拔开塞子。
把葫芦底朝天,仰起脖子控了控。
最后两滴清亮的残酒,砸在舌尖上。
带着一丝微苦的涩味。
“没了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,把空葫芦挂回腰间。
他从苏暮雨手里接过那把黑伞。
随手收拢。
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面滑落,滴在脚背上。
伞尖拄在石板上。
“笃。”
苏玄转过身。
用青竹盲杖敲了敲地面的水坑。
溅起几点水花。
他没跟轩辕一家客套半句废话。
“走吧。”
苏玄甩了甩沾水的青衫袖口。
踏着积水,慢吞吞地往大雪坪边缘的下山石阶走去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。
他偏过头。
黄布条迎着大雪坪上的阳光。
声音里透着几分没酒喝的无聊。
“下一站。”
苏玄打了个微弱的酒嗝。
“去武帝城看看,这天下第二,到底长什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