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黑色的油纸伞面上。
发出“劈啪”的闷响。
大雪坪上的积水漫过了脚踝。
苏暮雨单手撑着伞,伞骨被狂风吹得微微变形。
轩辕敬城僵在暴雨里。
他那只枯瘦的右手,还悬在半空。
指尖离那个白瓷酒杯只有寸许距离。
他体内燃烧的陆地神仙真气,像是一团狂暴的野火。
却被苏玄刚才那声轻笑,硬生生按在了经脉里。
真气撞击着心脉,疼得他眼角抽搐。
水洼里倒映着他那张七窍流血的脸。
灰白的头发贴在脖子上。
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瞎子。
满脑子的同归于尽,被这杯递过来的残酒卡在了半道上。
上不去,下不来。
十几步外。
轩辕大磐站在无雨的真气圈子里。
老头双脚微分,踩碎了脚下的汉白玉地砖。
他看着那个举着酒杯的瞎子,愣了半个呼吸。
随即,喉咙里滚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!”
笑声在雷雨中炸开,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波纹。
轩辕大磐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。
那只仅剩的独眼,死死盯着苏玄。
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一杯酒?写个字?”
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唾沫砸在水坑里。
“老夫踏入天象境几十年,连龙虎山的天师都不敢在老夫面前大喘气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硬如生铁的胸膛。
发出擂鼓般的闷响。
轩辕大磐伸出干枯的手指,点着苏玄的方向。
“一个乳臭未干的瞎子,也配跟老夫提死字?”
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。
护体真气化作一堵无形的高墙,把迎面吹来的雨水撞成细密的白雾。
“今天就把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,全拍成肉泥!”
暴虐的杀机锁定在黑伞下。
苏暮雨手腕一翻,鲨鱼皮古剑发出低沉的剑鸣。
他准备拼死挡下这一击。
苏玄没理会这扑面而来的杀气。
他站在黑伞边缘。
半边肩膀露在伞外,青衫被雨水打湿,贴在胳膊上。
他微微偏过头,似乎嫌轩辕大磐的声音太吵。
眉头皱了一下。
苏玄抬起右手。
伸出那根修长的食指。
手指往下一沉,指尖准确无误地探进那个白瓷酒杯里。
琥珀色的酒液没过指肚。
酒水冰凉。
他轻轻搅动了一下,带起一圈微小的酒晕。
苏玄抽出手指。
指尖挂着一滴晶莹的残酒。
他转过身,正对着暴怒冲来的轩辕大磐。
瞎眼上的黄布条在风雨里剧烈翻滚。
他没有催动半点真气。
丹田里静悄悄的。
苏玄抬起沾着酒水的手指,在身前的虚空中。
慢条斯理地划下第一笔。
一横。
指尖划过空气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那滴酒水却没有落下。
它悬停在半空,化作了一道幽暗深邃的墨迹。
漫天的大雨落在这道墨迹上方。
像是遇到了烧红的烙铁。
“哧啦”一声,直接被蒸发成虚无。
轩辕大磐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他双手成爪,已经扑到了五步之内。
腥臭的掌风刮得黑伞剧烈摇晃。
苏玄手指没停。
第二笔,一撇。
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客栈的木桌上练字。
他在狂风暴雨中,凌空写下了一个“死”字。
最后一笔收尾。
苏玄收回手指,在青衫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。
擦掉指尖的水渍。
空气中,那个幽暗的“死”字成型了。
它没有爆发出刺目的强光。
也没有掀起惊天动地的气浪。
只有一股纯粹到了极致、剥夺万物生机的天道法则。
字迹闪烁着黑芒。
在半空中微微一顿。
随后,轻飘飘地向前飞去。
速度看起来极慢,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。
轩辕大磐看着那个飞来的黑字。
心底突然毫无预兆地涌起一股致命的寒意。
这股冷意直接冻住了他的骨髓。
狂笑声卡在嗓子眼里。
变成了粗重的抽气声。
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。
双手猛地往前一推。
天象境的护体罡气催动到极限。
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真气气墙。
气墙坚若铁石,连大雪坪的暴雨都被强行挡在外面。
那个黑色的“死”字,撞上了真气墙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轰鸣。
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。
坚不可摧的天象法则。
在这个幽暗的字迹面前,脆得像一张受潮的薄纸。
黑字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尺厚的气墙。
气墙在接触到黑芒的瞬间,悄无声息地瓦解、消散。
轩辕大磐那只独眼猛地瞪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