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城。
夜风像带刺的鞭子,抽在钦天监高耸的观星台上。
明德帝负手站在汉白玉栏杆前。
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整座天启城被宵禁死死按住。
底下的街道黑压压一片,只有巡防营的火把在来回游动,像一条条焦躁的火蛇。
明德帝转过身。
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用力太大,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。
“国师,还没算出跟脚吗?”
明德帝开了口,嗓子发干。
观星台正中央。
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八卦阵占了半个场地。
阵眼位置,钦天监国师齐天尘盘腿坐着。
老头闭着眼睛,灰白的头发被汗水浸透,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
“咳……”齐天尘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咳。
一滴黄豆大的汗珠,顺着他的下巴砸在青铜阵盘上。
发出“滴答”一声轻响。
汗水瞬间被滚烫的阵盘蒸发,冒出一缕白烟。
齐天尘在烧北离的国运。
一根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柱,从皇宫地底抽出来,连在他天灵盖上。
他在拿百年的国祚,去强行推演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瞎子。
雪月城外一剑劈楼。
雷家堡里冰封暗河。
这些密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明德帝的御书房。
天启城慌了。
一个不受皇权约束、抬手就能灭人满门的怪物在到处溜达。
明德帝连觉都睡不着。
“快了……陛下,老臣摸到他命局的边了。”
齐天尘咬着牙,声音抖得厉害。
他右手食指并拢,猛地点在青铜罗盘正中间。
“嗡!”
罗盘上的那根磁针,像疯了一样开始转动。
转得太快,针尖摩擦底盘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火星子从罗盘缝隙里往外崩。
烧焦了齐天尘袖口的一角。
老头根本顾不上扑打火苗。
青铜八卦阵外围的八个方位,接连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代表五行的符文疯狂闪烁。
“金木交战……不对。”
齐天尘嘴皮子哆嗦着,飞快念叨。
“水火未济……也不对。”
“他的命盘里,怎么没有土?”
明德帝往前走了一步。
厚重的龙靴踩在青铜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查不出五行?”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齐天尘没有回答。
老头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连在那根金色气柱上的国运,正在疯狂流失。
一阵阴冷的怪风突然刮上观星台。
台子四周立着的九根儿臂粗的红烛,“噗”地一声齐刷刷熄灭。
只剩下青铜阵盘散发的诡异红光。
照着齐天尘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给我显!”
齐天尘大吼一声。
他一口咬破舌尖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。
他张嘴“噗”地喷出一口精血。
血雾洒在疯转的青铜罗盘上。
吸收了国师的本命精血,罗盘上的磁针猛地一顿。
死死指向了西北方。
西北,雷家堡的方向。
阵盘上的红光大作。
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齐天尘面前缓缓成型。
明德帝伸长了脖子,双手死死抓着栏杆。
光影里,隐约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衫、眼睛蒙着破布的男人轮廓。
男人手里提着个酒葫芦。
就在齐天尘想要看清那人面相的瞬间。
光影里的瞎子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隔着千万里,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朝着观星台的方向,看了一眼。
“轰!”
齐天尘只觉得脑海里炸开了一道万丈狂雷。
一股浩瀚、冰冷、完全不属于人间的恐怖意志。
顺着那根窥探的因果线,蛮横地撞了过来。
青铜八卦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。
地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炸裂开来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齐天尘手里那面传承了三百年的青铜罗盘,直接炸成了几百块碎片。
碎铜片像暗器一样四下飞射。
“护驾!”旁边阴影里的两个大内高手大喊。
明德帝退得慢了半步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。
“哧啦”一声。
明黄色龙袍的袖子被割开一道大口子。
几根金线崩断,在风中乱飘。
明德帝只觉得胳膊上一凉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大内高手扑过来,一左一右挡在皇帝面前。
阵眼中央。
罗盘炸裂的冲击力,全拍在了齐天尘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