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怒剑仙颜战天!”
探子的破音在大厅里来回撞击。
刚刚才被阳春白雪意境暖热的空气,一下子又结了冰。
这不是毒气带来的冷。
是活人的杀气。
探子趴在泥水里,双腿软得像面条,爬都爬不起来。
他大口喘气,嘴里咳出血沫子。
雷无桀半跪在地上。
他猛地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水。
一把抓起插在石板缝里的杀怖剑。
剑柄上裹着的防滑布条吸满了烂泥,又湿又滑。
他用力攥紧,手指骨节发白。
手腕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扯动了手臂上的刀口。
唐莲靠着那根红漆柱子。
大腿伤口刚刚结痂。
听到这个名字,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截断刃。
断口参差不齐。
他咽了口干沫,强撑着站直身子。
雷千虎刚逼出寒毒,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兵器。
双拳在身侧猛地一握,骨节发出一串连绵的爆响。
大步跨过地上的碎木头和尸体,直奔大门。
只有苏玄叹了口气。
他把拄在冰面上的青竹盲杖换到左手。
空出右手,在后脖颈上用力挠了两下。
指甲刮在皮肤上,留下两道显眼的红印。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“这破地方风水不行。”
苏玄抱怨着,踢开脚边一块碎瓷片。
“吃口冷猪蹄有人在头顶吊着。”
“刚打个盹,又有人来砸门。”
众人握紧兵器,冲出残破的正门。
雷家堡那两扇生铁大门,早就被苏玄砸成了碎铁块。
满地的铁渣子踩在脚下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门外的官道上,卷着大股大股的黄土。
秋风裹挟着沙尘,吹在脸上像刀子刮。
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土腥味和汗臭味。
官道尽头,站着一个男人。
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。
满头枯黄的乱发,像杂草一样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。
上身的粗布短褂破了十几个口子。
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肌,上面布满陈年刀疤。
他右手倒提着一把宽得夸张的巨剑。
破军。
颜战天。
天下五大剑仙里脾气最暴的疯狗。
他原本是收了暗河的定金,来堵雷家堡后路的。
结果路上遇到一伙不知死活的马匪,多砍了几十个人,耽误了半个时辰。
等他赶到,雷家堡外头静悄悄的。
没有暗河的联络人。
只剩下一地化了一半的冰水,还有满院子的血腥味。
颜战天拖着破军巨剑,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“刺啦——”
宽大的重剑刃在青石板上狠狠摩擦。
拉出一溜半尺长的刺眼火星。
声音像用粗铁锉刀刮生锈的铁锅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,死死盯着雷家堡的大门。
视线越过严阵以待的雷无桀。
越过满脸戒备的雷千虎。
直接钉在那个慢慢悠悠走出来的青衫瞎子身上。
苏玄走得很慢。
盲杖点在碎石上,一下一下,敲着散漫的节拍。
他张着嘴,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。
泪水洇湿了那条洗得发黄的麻布带。
他连正脸都没对着官道。
颜战天停下脚步。
他抽动厚实的鼻翼,像野兽一样闻着风里的味道。
除了血腥味,还有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残留。
这股剑意,就是从这个打哈欠的瞎子身上飘出来的。
颜战天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好战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冲撞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不在乎暗河是不是死绝了。
也不在乎雷家堡今天能不能灭门。
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打架。
把眼前这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瞎子,一劈两半。
“吼——”
颜战天张开长满黄牙的嘴。
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野兽咆哮。
黏稠的口水喷在黄沙里。
他粗壮的双腿猛地发力。
脚下的青石板“砰”地一声炸成粉末。
他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,朝着雷家堡大门狂飙。
手里的破军巨剑没有举起来。
而是死死压在地面上。
锋利的剑刃切进泥土和石砖里。
随着颜战天的冲锋,巨剑在官道上生生犁出一条半尺深的深沟。
泥块和碎石块像暗器一样往两边激射。
打在路边的树干上,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排山倒海的“怒剑意”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狂暴。
没有精妙的招式,没有花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