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无桀手脚并用,在结冰的地砖上往前爬。
掌心被碎冰碴子割破,拉出几道血印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猛地扑在血水里,双手撑在雷千虎身旁。
雷千虎直挺挺地躺着。
嘴里的黑血还在往外涌,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
血水落在地上,迅速凝结成惨白的冰块。
堡主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。
每一次呼吸,嗓子里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“堡主!”雷无桀嗓子破了音。
他伸出满是泥污的手,一把抓住雷千虎的胳膊。
“嘶——”
雷无桀倒吸一口冷气,触电般缩回手。
手心里瞬间结了一层白霜。
寒气像是一根冰锥,顺着掌心直接扎进骨髓。
雷千虎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乌青色。
皮下甚至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动。
唐老太爷临死前爆发的千毒手毒气,成了最致命的引子。
直接引爆了雷千虎压在心脉里十几年的寒毒。
两股霸道的力量在五脏六腑里疯狂绞杀。
“踏、踏。”
脚步声踩碎地上的薄冰。
赵玉真和李寒衣快步走过来。
赵玉真蹲下身,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浸在毒血里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搭在雷千虎僵硬的脖颈大动脉上。
刚搭上去不过一息。
赵玉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他迅速收回手。
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,覆着一层幽蓝色的坚冰。
他拇指用力一搓,真气震碎了冰层。
冰屑掉在地上。
赵玉真抬起头,看向站在对面的李寒衣。
慢慢摇了摇头。
李寒衣没说话。
灰白面具挡住了她的表情。
她只是垂下眼皮,握着铁马冰河剑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不行了。”赵玉真叹了口气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外沉重。
“寒毒已经彻底冻住了心脉,毒气又烂了内脏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
“生机断绝,神仙难救。”
这话一出。
周围强撑着的雷家堡弟子们,心理防线彻底塌了。
“哐当。”
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断刀先掉在地上。
接着,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一个魁梧的汉子双手捂住脸。
肩膀剧烈耸动,闷闷的哭声顺着指缝漏出来。
雷无桀咬紧下唇。
牙齿深深嵌进肉里,咬出了血。
铁锈味在舌尖蔓延。
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,十指用力扯着头发。
绝望像这满地的寒气一样,要把人淹没。
大厅角落。
那张断了腿的八仙桌旁。
温度降得太快。
刚刚还被残酒和热血填满的空气,现在冻得像个冰窖。
头顶的木梁承受不住骤降的温度,发出细碎的开裂声。
苏玄坐在木椅上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。
一滴清鼻涕差点挂不住,赶紧用青衫袖子蹭掉。
“冷死个人。”
苏玄双手抱在胸前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
单薄的月白长衫挡不住这种刺骨的寒气。
胃里那点烈酒带来的暖意,被冻得一干二净。
酒醒了大半。
本来打算靠着椅子打个盹。
现在椅背冰凉,贴在后背上直激灵。
苏玄烦躁地抓起靠在桌腿边的青竹盲杖。
他站起身。
骨节因为寒冷,发出几声滞涩的脆响。
“笃。”
竹杖点在结冰的石板上,有点打滑。
苏玄脚下晃了一下,稳住身形。
他慢吞吞地朝着人群走过去。
鞋底踩着冰碴子,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。
一个雷家堡弟子正跪在地上哭。
挡了路。
苏玄毫不客气地用竹杖戳了戳那人的大腿。
“让让。”
苏玄声音懒散。
那弟子抬起头,眼泪挂在睫毛上冻成了冰珠。
满脸茫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。
苏玄走到雷千虎身边。
他没蹲下,也没去摸脉门。
甚至连蒙在眼睛上的发黄布条都没偏一下。
他站在那,双手插在袖笼里取暖。
脚尖在地上轻轻踢着一块碎冰。
赵玉真看着这个瞎子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