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药圃换土之后的第二个月,收了一茬紫猴花。
四狗子蹲在地里,把最后一筐紫猴花从藤上摘下来,拎到库房过秤。刘林在旁边记账,算盘打得噼啪响。“紫猴花收了三十七斤,比上个月多了十二斤。天灵果收了二十一斤,多了六斤。玉髓芝收了十五斤,多了五斤。”他把算盘一拨,抬起头,“沈师弟,你这灵液浇下去,灵药长得快,成色也好。炼丹房那边这个月炼出来的丹药成色往上提了两成。”
四狗子把筐搁在架子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灵药圃三亩地,换土加灵液浇灌,两个月下来产量和质量都上来了。炼丹房拿好货炼好丹,孙铭那边也没话说了。上个月他先挑了六成好货,剩下的四成给孙铭,孙铭炼出来的丹药成色没降,账目公开,谁也没话说。
刘林把账册合上,凑过来压低声音。“沈师弟,孙铭最近老往主峰跑。我打听了一下,他去找他叔了,孙执事。孙执事管着炼丹堂的账,这几天在翻我们灵药圃的账。”
四狗子把筐码好,没接话。孙铭去找孙执事翻账,翻不出毛病来。他的账记得清楚,每一笔灵药出入都有签字,刘林经手,孙铭自己也签过字。翻账翻不出东西,孙执事要是硬找茬,就得在别的地方下手。他蹲在库房门口把这件事过了一遍。孙执事在炼丹堂待了十几年,人脉比他厚。要是孙执事在门主面前说他管理灵药圃“不合规矩”,门主信谁?门主让他来的,但门主不会为这点小事跟孙执事撕破脸。
第三天,刘师叔来找他。
“孙执事在主峰找门主谈了一炷香,谈完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。”刘师叔站在药田矮墙外面,抱着胳膊,“门主没跟我说谈了什么,但让人递了话,让你明天去主峰一趟。”
四狗子把玉简收好。“孙执事想干什么?”
“大概是说你灵药圃的灵液来路不明。你那个灵液,怎么配的,用什么配的,从来没报上去过。孙执事拿这个说事。门主那边你得给个说法。”
四狗子点了点头。灵液的事他确实没报。他用葫芦倒出来的液体兑水配成灵液,葫芦的事不能让人知道。他得想个说辞。当天晚上他没睡,蹲在茅草屋里把灵液的配方重新盘了一遍。葫芦倒出来的灵液,兑水,加几味常见的辅助药材。辅助药材好说,问题在灵液本身。他想了半天,决定把灵液说成是他在落霞山火山口附近找到的一种地热泉水,泉水里天生带火属性灵气,兑水浇灌灵药能促生长。这个说法跟葫芦没关系,查也查不到落霞山火山口的泉水上去——那边本来就是火属性灵气浓的地方,说泉水里有火属性灵气说得通。至于泉水怎么运回来的,他就说每次去落霞山都带一壶回来,慢慢攒的。这个说法经不起细查,但门主不会细查。门主早就知道他葫芦的事,让他换个说法报上去,他现在就是在执行门主的交代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主峰。主殿里赵长庚坐在石椅上,旁边站着孙执事。孙执事五十来岁,瘦高个,脸窄,跟孙浩有几分像,但比孙浩沉得住气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攥着一本账册。
“沈四狗。”赵长庚开口了,“孙执事说你的灵液来路不明,灵药圃的账目也对不上。你自己说。”
四狗子把昨晚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。灵液是落霞山火山口附近的地热泉水,天然带火属性灵气,兑水浇灌灵药能促生长。每次去落霞山带一壶回来,攒了几个月。辅助药材是炼丹堂药库里领的,领用记录都在账上。说完他把灵药圃的账册递上去。赵长庚翻了翻,递给孙执事。孙执事接过去翻了两页,把账册合上。“门主,他说是地热泉水。泉水在哪?怎么证明?”
四狗子看着孙执事。“孙执事,灵药圃的产量和成色摆在那里。这两个月炼丹房炼出来的丹药成色往上提了两成。这是账面上看得见的。至于灵液是泉水还是别的什么,门主要是觉得不放心,可以派人去落霞山火山口实地查看。”
孙执事沉默了一会儿。赵长庚把旱烟杆子搁下来。“行了。沈四狗管灵药圃这两个月,产量上来了,成色上来了,炼丹房那边也没话说。孙执事,你的账翻完了,没翻出毛病来。这事到此为止。”他看了孙执事一眼,“孙执事,你要是觉得灵药圃的事该换个人管,你先拿个章程出来。拿不出来就让沈四狗接着管。”
孙执事把账册搁回去,没再说什么,退了一步。赵长庚摆了摆手。“都回去。沈四狗,你留一下。”
孙执事出了主殿。四狗子站在殿里没动。赵长庚从石椅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孙执事翻不出你的毛病,但孙浩那边不会消停。你心里有数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件事。赵行递了帖子过来,说要来青云门跟你当面谈秘境的事。帖子我压了半个月了,没回。但压不住了。白鹿门那边催得紧,说再不给个回复就要让周远山亲自来。”
四狗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来,我跟他谈。”
“你跟他谈什么?秘境里你杀了一个白鹿门弟子,他咬死你杀了三个。你跟他当面谈,他说他的,你说你的,谁信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