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到了。
四狗子这半个月没闲着。灵药圃三亩地,他把土换了一大半。腐叶土从后山树林里挖的,火山石从落霞山背回来的,掺进沙土里拌匀了,重新起垄。灵液兑水浇了十五天,玉髓芝的叶子从黄转绿,根须扎深了两寸。紫猴花的花苞比以前结得密。天灵果的藤蔓爬满了架子,果子挂了十几颗,比之前多了一倍。刘林蹲在地边上扒了一株根看,咂了咂嘴。“你这法子比炼丹堂以前的老路子强多了。以前灵药长一年才收一茬,按你这个长法,半年就能收。”
四狗子没接话。他把账册拿出来翻了一遍。半个月到了,该去拿孙铭那批配额了。他把账册合上,往炼丹房走。炼丹房在炼丹堂北边,独立一间大屋,门口挂着棉帘子,里面炉火常年不灭。他掀帘子进去。屋里热,靠墙排着三个丹炉,中间那个最大的正烧着,炉膛里火光透出来。孙铭站在大丹炉前面,拿铁钩子拨火。旁边站着两个炼丹学徒,一个看火,一个递药。
孙铭听见帘子响,偏过头看了一眼。“沈四狗?”他个头不高,肩膀宽,脸黑,嘴角往下撇着,看人的时候眼皮半耷拉着,像没睡醒。他把铁钩子搁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来拿配额?”
“半个月到了。”
孙铭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,翻开,指着上面一行字。“这个月的灵药配额,紫猴花二十斤,天灵果十五斤,玉髓芝十斤。但我的丹药还在炉里,紫猴花用了大半,天灵果也用了七八斤。你拿剩下的。”
四狗子看了一眼册子。紫猴花剩五斤,天灵果剩八斤,玉髓芝剩十斤。他蹲下来,把地上麻袋解开看了一眼。紫猴花装了半个麻袋,叶子蔫了,根茎细。天灵果也是,果子小了一圈,成色不行。他把麻袋口扎回去,站起来。“孙师兄,这成色不对。”
孙铭挑了一下眉。“怎么不对?”
“紫猴花叶子蔫了,根茎细。天灵果果子比正常的小一圈。你拿好货去炼了丹,剩下的次货交给我。这样不合适。”
孙铭把册子合上,抱在胸前。“沈四狗,炼丹房每个月的丹药配额是固定的,我把丹药炼出来交上去,门里才拨下个月的灵药。你催熟灵药是给炼丹房用的,我拿好货炼好丹,次货给你催熟回炉,没什么不对。”
“灵药催熟归我管,拿什么货得我看了算。你把好货用了,次货给我,催出来的灵药成色还是次。下个月炼丹房拿什么炼?”四狗子把麻袋提起来,搁在孙铭面前的案子上。“你把剩下的次货拿回去,重新按配额分。紫猴花十斤,天灵果八斤,玉髓芝十斤。成色要跟账册上写的一样。差多少你补多少。”
孙铭把册子往案子上一拍。“你一个新来的执事,跟我谈条件?”
“我不是跟你谈条件。我是按门主定的规矩来。”
孙铭笑了一声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把袖子卷起来。“行。你按规矩来。我炼丹房这个月的丹药配额是紫猴花二十斤、天灵果十五斤、玉髓芝十斤。你拿走了这些,我这个月炼什么?炼不出来丹药,门里问起来,我说你沈四狗把灵药扣了。你猜门主信你还是信我?”
四狗子看着他,没接话。孙铭这话不是问句,是威胁。他把灵药配额扣下来,孙铭炼不出丹药,门里查下来,两边都有责任。但孙铭是孙家的人,他叔叔孙执事在炼丹堂经营了十几年,人脉比他厚。门里查下来,大概率各打五十大板,他吃亏。
四狗子蹲下来,把麻袋里蔫了的紫猴花抓了一把出来,搁在案子上。“孙师兄,这样。紫猴花五斤我拿走,剩下五斤你留着炼这个月的丹。天灵果八斤我拿走,那七斤你留着。玉髓芝十斤我全拿走。你炼你的丹,我催我的药。下个月灵药拨下来,我先挑。挑完了剩下的给你。账目公开,谁也没话说。”
孙铭看了他一会儿。他把案子上的紫猴花抓起来,扔回麻袋里。“紫猴花五斤少了,我炼不出一炉丹。最少七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