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成武拔出92式手枪,枪口微抬。
砰!
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两人脚边的一块青石板,碎石崩在他们的脸上,划出几道血痕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周围的签军像被施了定身法,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那个黑色身影。
“大牛。”金成武的声音沙哑,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在!”张大牛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,从人堆里挤出来。
“整队。”金成武枪口下压,指着那两个争抢甲胄的签军,
“拿武器,扒甲,不准抢自己人。谁敢把刀口对准身边的人,我崩了他。”
张大牛咽了口唾沫,转头一脚踹在那个举刀的签军腿弯上:
“没听见金爷的话吗!排好队!咱们现在是军,不是流寇!”
老柴默默地走到队伍最前面,把手里的制式长刀插在雪地里,挺直了干瘦的脊背。云锦裹着的脚印在雪地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。
秩序在枪口和鲜血中重新建立。
金成武收起枪,一步步走下石阶。战靴踩在血水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走到奄奄一息的赵野面前。
这位户部侍郎此刻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,绯色官服成了破布条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沫。
金成武蹲下身。高烧让他动作有些迟缓,但他还是精准地探出手,在赵野残破的官服里摸索。
在胸口内衬的位置,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金成武用力一扯,拽出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的册子。
油纸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一半。金成武单手挑开封皮,借着常平仓里透出的火光,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《靖康元年秋平籴账》。
蝇头小楷,写得极其工整。
金成武翻开第一页。
“八月十五,度支司郎中王铎,平籴陈米一万石,折色钱三万贯。”
“八月十七,枢密院副使耿良弼,平籴陈米两万石,苏杭云锦五百匹。”
“九月初二,兵部侍郎李棁,平籴陈米一万五千石,足色金叶子两千两。”
每一笔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时间、人名、数量、交易的赃物。
有三十万石本该用来救命的军粮,被这群大宋的栋梁之才,明码标价地卖给了河北的商贾,最终落入了金人的马槽和粮仓。
“金爷……”老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盯着那个册子,眼神直勾勾的,
“那上面写的啥?”
金成武抬起头,看着老柴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。
“写着你们的命。”金成武抖了抖账册,“王铎,拿了三万贯。耿良弼,拿了五百匹云锦。李棁,拿了两千两金子。”
老柴愣住了。他不认字,也不懂三万贯是多少。
“金爷,俺们村一年的口粮,值几个金叶子?”老柴的声音在抖。
“一两金子,够你们全村吃十年。”金成武语气平静。
老柴的呼吸都停滞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半匹沾血的云锦,又看了看常平仓里那些被劈碎的紫檀木箱。
“十年……”
老柴突然笑了一声,比哭还难看。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长刀,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,
“俺娘饿死在填壕沟的路上,就为了一口发霉的杂面饼子。他们拿两千两金子……”
周围的签军全听见了。
死寂。一种比风雪更彻骨的死寂。
紧接着,粗重的喘息声在人群中蔓延。一千双眼睛,在火光下泛起饿狼般的绿光。
“金成武!金守御!”
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御街方向传来。
陈规跌跌撞撞地跑进常平仓前的小广场,官服下摆全是泥水,手里死死攥着几颗散落的算盘珠子。
他刚才被签军推倒在路边,眼睁睁看着神卫军被屠杀。现在,他还看到了金成武手里的那个油纸册子。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,连滚带爬地扑到金成武面前,一把按住账册的边缘。
“别念了!不能念啊!”陈规浑身都在发抖,声音里带着哀求,
“这是国本!你把这东西公之于众,大宋的朝堂就彻底塌了!”
金成武看着陈规抓着账册的手。那是一双握笔管和算盘的手,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国本?”金成武冷笑一声,抽出账册,拍在陈规的脸上,
“用三十万石军粮换金子,这就是你们的国本?”
陈规被打得后退两步,一屁股坐在雪地里。
“你不懂……朝堂上的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陈规绝望地抓着头发,
“皇城司的察子刚才递了急报。官家已经下旨,调天武军死守东华门,封锁大内。还让耿相公立马去下降表。”
陈规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:
“你拿了这账册,就是逼百官去死!他们会拉着你一起陪葬的!收手吧,把账册给我,我去跟官家谈!”
金成武把账册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