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中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,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金军斥候的怒骂声。
“射中了!俺们射中了!”一个厢兵兴奋地大叫。
“闭嘴!继续上弦!”金成武冷喝。
马蹄声变得杂乱急促,迅速向后方退去。金军斥候显然被打懵了。
他们习惯了宋军要么闭门不出,要么胡乱放箭。这种连绵不断、落点集中的火力压制,他们从未见过。
雾气中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陈皮握着神臂弓的手还在发抖,但他转过头,看着金成武,眼睛里满是狂热。
“长官,金狗被打跑了!”
“记下这个射击节奏。这叫分段压制。”金成武拍了拍陈皮的肩膀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传来。
王胜带着几个挑夫,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。挑夫肩膀上压着沉重的扁担,两头挂着木箱和食盒。
“金兄弟!”王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脸色铁青,“出大事了!”
金成武看了一眼挑夫放下的食盒,走过去掀开盖子。
一股羊肉汤的膻味飘了出来。表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。旁边放着几个硬邦邦的炊饼。
他拿起一个炊饼,咬了一口,干硬得像在嚼木头。
“刘监军去告状了?”金成武一边嚼,一边平静地问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王胜急得直跺脚,
“那个姓刘的昨夜连滚带爬跑回内城,直接跪在福宁殿外哭了大半宿!说你目无君父,用妖术蛊惑军心,还说你意图谋逆!”
金成武咽下炊饼:“官家怎么说?”
“官家震怒!耿南仲那帮主和派的文官趁机发难,说要拿你下诏狱,严刑拷打问出妖器的来历!”王胜压低声音,四下看了看,
“李尚书在前朝顶着。尚书大人拿项上人头担保,说你手里拿的不是妖术,是能救大宋的奇兵。”
“尚书大人还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王胜凑近了些。
“说。”
“匹夫之勇可守一门,不可救一城。若要堵住朝堂上那些人的嘴,你得拿出练兵的真本事。”
金成武没有说话,他咽下最后一口炊饼,目光落在那几个沉重的木箱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李尚书连夜从军器监调拨的补给。”王胜擦了擦汗,“尚书大人说,封丘门现在是你在守,军器优先紧着你用。”
金成武走过去,一脚踢开木箱的盖板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崭新的羽箭。
金成武弯腰,抽出一支箭,手指在箭杆上捋过。
粗糙,木刺扎手。
箭羽粘得歪歪扭扭,甚至有脱落的痕迹。
他翻过来看箭头。
铁质暗红,没有开刃,倒刺打磨得极不平整。
他双手握住箭杆两端,拇指抵住中间,微微用力。
“咔嚓。”
朽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王胜愣住了。
金成武面无表情地又抽出两支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