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-24 第一次公开评审在青云里老银楼举行。
来的人不多,真正懂工艺的却不少。老银匠、博物馆修复师、做了一辈子金工的老师傅,坐在一排没有靠背的木椅上,谁也没有急着夸作品。
姜梨把 L-24 放到台中央。
它已经完成了内扣,旧银片被固定在新结构中,边缘保留了那道火痕。灯一照,月牙像被掰开又重新合过,光线沿着缺口绕了一圈。
苏明川站在旁边,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。
「这东西现在能挂了。」
「能挂,不代表能传。」姜梨说。
评审席上,老牌评委陈砚伸手拿起放大镜。
他看了很久,才说:「内扣的位置,太靠外。」
现场有人翻开记录。
陈砚继续:「受力的时候,旧银片会把压力传给边缘。现在看不出来,佩戴一年以后,裂纹会从这里起。」
他点了点月牙内侧。
空气里有很短的停顿。
周栩在台下捏住了笔。他知道网上已经提前放出话,说这是梨光新婚后的第一件代表作,媒体等着拍姜梨被当众挑刺的画面。
姜梨拿过作品,没有急着反驳。
她先把 L-24 翻到背面,确认了陈砚指出的位置。
「您说得对。」
陈砚看她:「这么快认?」
「因为我看见了。」
台下有人低声议论。
「但我想补充一点。」姜梨把放大镜递给旁边的年轻修复师,「这个问题不是今天才有。我们试过三种内扣,前两种会压坏旧银片,第三种能承重,但改变了原来的受力方向。」
她把三张失败的结构图投到墙上。
「我原本以为,保住旧痕迹比改掉结构重要。现在看来,我把选择做得太早了。」
陈砚没有因为她认错就放过。
「做珠宝不是写情书。你喜欢它,不等于它该被留下。」
这句话说得重,台下却没有人替她缓和。
姜梨抬头:「那就重做。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七天。」
苏明川咳了一声:「七天不够。」
姜梨转过头:「十天。」
「十天也紧。」
「那就十二天。」
陈砚把放大镜放回桌上。
「别为了回应我赶工。」
「不是回应您。」
姜梨看着手里的 L-24,拇指按住那道火痕。
「是它还不配出门。」
现场的摄像机仍然开着,刚才的挑刺已经被全程录下。不到半小时,相关视频被推上热榜,标题很直接:新婚设计师首件大作现场翻车,评委称其结构不合格。
周栩看着手机,脸都黑了。
「他们把你认错那句剪掉了。」
姜梨收起作品。
「发完整视频。」
「已经发了。」
「不够。」
她转身对摄影师说:「把原片和结构图一起公开,陈老师指出的位置标红。谁想看笑话,先看完问题。」
陈砚抬眼看她。
「你不怕别人说你拿失败炒作?」
「怕。」
「还公开?」
「怕归怕,作品总要修。」
老评委沉默片刻,竟然笑了一下。
「现在的年轻人,认错认得挺快。」
「认得慢了,手就废了。」
「谁教你的?」
姜梨看向苏明川。
苏明川把烟从嘴里取下来:「别看我。我年轻时认错也快,主要是挨打挨得多。」
屋里终于有人笑了。
晚上回到工作室,姜梨把 L-24 放在灯下,重新画受力图。傅西沉坐在离她两米远的位置,替她把一盒冷掉的饭换成热的。
她没抬头:「你看过视频了?」
「看过。」
「觉得我丢脸吗?」
「没有。」
「你最好说真话。」
「我觉得陈砚说得对。」
姜梨的笔停住,抬眼看他。
傅西沉把筷子放到她手边。
「所以你要重做。」
「你就不能先哄我一句?」
「可以。」
他想了想,语气认真得像在谈并购。
「你认错的时候,很漂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