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梨正在给复原好的 L-19 拍档案照。
灯箱、比色卡、标尺,一样样摆好。两截线条在断口处严丝合缝,灯下看过去,几乎是一张完整的图。她调好焦,快门按到第三下,工作室的门铃响了。快递员递进来一个文件袋,姜氏集团法务部的抬头,红章盖得端端正正,刺眼。
她签收,拆开,站在门口看完了三页纸。
看完第一遍,火气顶上来。看第二遍的时候,她已经在数对方露出来的破绽了。
然后她把律师函拍了照,发给周栩,配了三个字:来一趟。
半小时后,周栩踩着高跟鞋冲进来,边走边念:“指控一,伪造《设计作品权属确认协议》;指控二,窃取公司档案资料;指控三,恶意损害公司商誉。要求你三日内公开澄清并赔偿损失,否则提起诉讼。”
她把函拍在桌上:“好家伙,恶人先告状还能告得这么齐整。这文风,一看就是外聘律所的手笔,姜氏自己的法务写不出这么冲的东西。”
“能成立吗?”
“一条都立不住。”周栩掰手指,“协议原件在恒信银行保管库躺了二十年,租柜记录、调取记录、继承公证一条链,她拿什么说伪造?档案你一页没碰过,商誉是她自己的澜映炸的。三条,全是虚的。”
“但是。”她话锋一转,脸沉下来,“虚归虚,能拖。她要的不是赢,是拖,诉讼一来一回半年起步。梨梨,离信托条款生效,不到三个月了。她拖得起,你拖不起。”
信托。母亲留下的那份信托,生效日一天天在逼近。沈曼的算盘打得清楚:只要把姜梨拖进泥潭里出不来,时间就是她的武器。
姜梨盯着那三页纸,指尖在桌沿敲。
一下,两下。
周栩认识她十年,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:她在算账,算这一仗怎么打不亏。
“先别急着定。”周栩说,“我回去研究研究应诉方案。”
“不应诉。”
“啊?”
“应诉就是接她的题。”姜梨把律师函往旁边一推,“她出题我答题,答到信托生效那天都答不完。要打,就打我们出题的仗。”
门口有人敲了两下。傅西沉端着一个保温盒进来,看见桌上的律师函,脚步没停,把盒子放下,抽出函看了一遍。
“签发通道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姜氏的法务部发这种函,按流程要过总裁办联签。”他把函纸翻到落款,点了点那个部门章,“这份走的是快速通道,分管副总直签。法务的快速通道,归沈曼分管。发函日期是前天,前天姜廷川在新加坡出差。”
周栩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姜廷川不知道?”
“傅氏上个月做姜氏的尽调,组织架构摸得很细。”他说,“这个函要是过了姜廷川的手,落款不会是这个格式。她绕开了她丈夫,用公司的名义,办她自己的事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周栩咂了咂嘴:“这信息量有点大啊。夫妻俩连打官司都不对表了。”
姜家裂了。沈曼已经急到连姜廷川都瞒。
“这算什么?”姜梨看他,“傅氏尽调的副产品?”
“对。”他答得理直气壮,“公事范围内的信息共享,不算私货。”
歪理一套一套的。放在一个月前她会冷笑,现在她已经懒得纠正了,拿过一张白纸推给他:“把法务通道的结构画给我。”
他俯身,就着她的桌子画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的。姜梨盯着图看,目光却被他手腕上那块表勾走了两秒。旧款的机械表,表带磨得起了毛边,跟他这个人浑身上下的崭新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