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拍前一天上午,周栩把一张号牌拍在工作室桌上。
“我托关系抢的买家资格。”她说,“商量一下,标多少价?八十万起拍,沈曼肯定安排了托抬价,咱得备到三百万。三百万我能帮你凑。”
姜梨看着那张号牌,看了两秒,合上了。
“一分都不出。”
“啊?”
“那是我妈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偷来的赃物,凭什么让我花钱买回来?我出一分钱,都是承认她卖得合法。这个头不能开。”
周栩眨眨眼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,眼睁睁看它落槌?”
“不竞拍。”姜梨把原始协议的复印件推过去,“冻结。权属有争议的拍品,拍卖行不敢碰。你今天帮我把权属异议函做出来,附协议,附继承公证。明天开拍前,我们直接上门。”
周栩翻着协议,越翻眼睛越亮:“姐们,你这一手,是把她的拍卖会变成废场啊。射灯架好了,请柬发出去了,托也安排了,结果东西没了。全城的买家看她笑话。”
“不止。”门口的声音接了话。
傅西沉走进来,手里一份文件,放到桌上。傅氏集团红头,标题一行黑字:关于终止与澜映工作室全部合作事项的公告。
“明早九点,官网和公众号同步发。”他说,“傅氏法务部同时启动对既往合作项目的合规审查。”
周栩倒吸一口气。傅氏是澜映名义上最大的合作方,这份公告一出,等于当众宣布澜映有问题。挂靠在澜映身上的其他客户,会连夜挤兑跑光。
“林峥拦过我。”傅西沉说得平淡,“说这一刀下去,本季渠道数据要难看,董事会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。”
“那你还发?”姜梨问。
“签都签了。”他把公告翻到末页,签名笔锋利落,日期是昨天,“公事我尽力。这是傅氏该做的切割,不算帮你。”
又是这套歪理。姜梨看着那个签名,没说话。渠道数据难看,董事会做文章,这些代价他一句带过,签字的日期却在她开口之前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整,公告准时上线。
十点不到,周栩的手机开始连环震动,行业群里炸了锅,澜映的合作方在群里互相打听,中午就有两家发函要求对账,下午三家跟进。挤兑这个东西,一开头,就停不下来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周栩把手机递过来,一脸幸灾乐祸,“澜映的运营总监半小时前还在群里说一切正常,现在头像都灰了。传谣的、对账的、撤单的,全乱套了。傅氏这一刀,砍得是真准。”
姜梨看了一眼,没笑。商场上的雪崩就是这样,第一片雪落下来之前,所有人都装作天晴。傅西沉那份公告,砍的是澜映,震的是站在澜映背后的人。
下午两点,姜梨带着周栩和协议原件,走进汇德拍卖行。
“撤拍?”接待的经理脸都白了,“姜小姐,委托合同已经签了,明天就开拍,这个时候撤,”
“不是撤拍。”周栩把权属异议函推过去,“是冻结。拍品权属存在争议,这是原始权属协议、继承公证、银行保管库调取记录。贵行如果明知争议仍然落槌,按拍卖法,要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经理捏着异议函,额角冒汗。撤,得罪委托方;不撤,吃官司。他不敢做主,请了法务。
法务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接过协议一页页比对,纸张年份、签章、骑缝、编号,L-17、L-20、L-23,三个编号在协议附件清单里一个不落。他又调出委托方提供的来源说明,两相对照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稍等。”他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,十分钟后回来,脸色比出去时更沉。
“委托方声称是家族旧藏,无原始凭证。”法务摘下眼镜,对经理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经理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后怕。无凭证的委托,撞上带公证的权属协议,再拍下去,汇德自己就成了销赃的场子。
半小时后,预展厅的射灯灭了三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