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西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说过,不要你帮。”
他看着她,往前站了半步。
掉马之前,他跟她说话永远隔着一步半的距离,像个守规矩的乙方。现在那半步跨过来,影子罩住她半边肩膀,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冷茶的味道。
姜梨下意识后退,后腰抵上了车门。退无可退,只能仰着头跟他对峙,这个角度看人很吃亏,她偏不肯挪开眼。
“这不是帮你。”他说,“是傅氏在保护自己的合作项目。梨光要是被人拿去抵了内斗的账,傅氏的联名系列上哪儿找第二个姜梨?”
姜梨仰头看他。
这套说辞滴水不漏,商业上完全站得住,甚至连她都挑不出毛病。可她就是知道,函件里那句“产权明晰”是冲着谁去的,那份连夜改出来的条款是谁的手笔。
“你倒是会包装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行。”她点头,“那我也公事公办。傅总,这次的函,梨光承你们傅氏的情,续签谈判的时候我让周栩把这份情算进条款里,明码标价,两清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私底下。”她顿了顿,“少来这套。我不想欠你。”
傅西沉看了她两秒。
“公事我尽力。”他说,“私事我尽心。这两样不冲突,也不记账。”
姜梨被他噎住了。
这人从前装穷的时候就嘴硬,现在掉了马,嘴更硬了,硬得理直气壮。
“随你。”她转身往回走,“反正锁我换了,门你进不来。”
“嗯。”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不紧不慢,“换锁师傅的号码我发你了。上次那家换的锁芯是 B 级的,防不住技术开锁。这次换 C 级。”
姜梨脚步一顿。
他连她找哪家换锁都知道。
她没回头,抬手挥了挥,算是收下这条建议。反正跟这个人计较信息差,从第一天起就是输。
“还有。”他又开口,“中午没吃吧。副驾有饭盒,你拿上去。糖醋排骨,林峥买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姜梨转过身,盯着他。
“林峥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知道我爱吃这家?”
“我告诉他的。”傅西沉面不改色,“转述也算他买的。”
她被这套歪理噎得没脾气,拉开副驾车门,把饭盒拎了出来。还是温的。
“谢林峥。”她拎着饭盒上楼,丢下一句,“就谢林峥。”
身后那人低低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,但她敢打赌他在笑。
回到工作室,她重新给门装上加固条,忙到傍晚。
下楼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巷口那辆黑车不在了,他倒是说走就走,没搞什么深情守望的戏码。
走就走吧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,懒得细想。
她锁好卷帘门,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钥匙扣,一抬眼,看见门缝里插着张纸。
米色便签,折得方方正正。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香水味,甜腻,钻鼻子,她闻了十几年了,每回家宴都躲不开的那种。
不用猜是谁。
展开,一行钢笔字,字迹娟秀:
“梨梨,明天下午三点,云涧茶室。姨有些关于你母亲的事,想单独跟你聊聊。沈曼”
巷口的路灯亮了,几只蚊虫围着灯罩打转。姜梨捏着便签站了一会儿,抬头往斜对面看,傅西沉家那扇窗黑着,人不在。
“关于你母亲”五个字,她又看了一遍,把便签照原样折回去,塞进口袋。
鸿门宴她见得多了,这一场倒是新鲜,拿她妈当饵。
去。看看这位姨到底想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