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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墨先生的正式接触

墨先生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他微微向前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范鸣和老周能听见:“范同学,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。我对你并无恶意,只是对你偶然得到的一件古物非常感兴趣。那件青铜鼎,放在你手里是明珠蒙尘,甚至可能带来灾祸。”

范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。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,提醒着他此刻的危险。他能闻到墨先生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,混合着某种类似檀香的、更古老的气息。周围的人群还在为瓷瓶争吵,喧哗声像隔着一层玻璃般模糊。

老周往前踏了半步,几乎完全挡在范鸣身前。这个退伍老兵此刻绷紧了身体,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猎犬。范鸣能看到老周后颈的肌肉线条,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拳,指节发白。

墨先生仿佛没看见老周,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范鸣脸上。

“我愿意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,”墨先生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,“并且保证之后不再打扰你。”

他顿了顿,报出一个数字。

范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天文数字——八位数。八千万。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炸开,像一道闪电劈过夜空。他下意识地计算着这个数字能做什么:母亲的医药费可以全部解决,还能请最好的医生;可以买一套像样的房子,让母亲住得舒服;可以还清所有债务,甚至……可以让他彻底摆脱现在这种捉襟见肘的生活。

八千万。

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,这是足以改变命运、改变阶层的巨款。

墨先生的声音继续传来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
范鸣强迫自己呼吸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,黏腻的触感让他想擦手,但他克制住了。他注意到周围的人群里,有几个身影正在看似随意地靠近。

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左边五米外的摊位前停下,拿起一个铜镜端详。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在右边三米处蹲下,假装系鞋带。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、身材敦实的壮汉站在墨先生身后三步的位置,双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。

三个人。

气息沉稳,脚步轻而稳,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三个方向。

范鸣的喉咙发干。他能感觉到老周的身体绷得更紧了——这个老兵也察觉到了。

“我不知道什么青铜鼎。”范鸣说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,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
墨先生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。他轻轻摇头,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。

“年轻人,有时候固执不是美德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惋惜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我会再找你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在范鸣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转向地上那个泥污玉环。那一眼很短暂,不到半秒,但范鸣捕捉到了——墨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缩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专注。

“希望到时我们能愉快地成交。”墨先生说。
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动作从容不迫,深灰色的西装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。那个穿运动服的壮汉立刻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,很快消失在古玩城入口的人流中。

另外两个人也动了。黑夹克男人放下铜镜,棒球帽年轻人站起身,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去,几秒钟后就融入了熙攘的人群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空地中央,摊主和买家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
“你这瓶子就是假的!你看这釉色,明显是现代仿的!”

“放屁!我这是祖传的宝贝!你不识货就别乱说!”

“祖传?你祖上要是能有这玩意儿,你还用在这儿摆摊?”

声音尖锐刺耳,夹杂着几句脏话。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起哄,有人劝架,有人拿出手机拍摄。古玩城早晨的喧嚣重新涌了回来,像潮水般淹没了刚才那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范鸣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。左肩的伤口传来更清晰的疼痛,像一根针在肌肉里反复穿刺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尘土和旧物的味道涌入鼻腔,让他稍微清醒了些。

“小范。”老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低,很沉。

范鸣转过头,看到老周的脸色很难看。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的退伍老兵,此刻脸上没有一点笑容。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得像刀锋,正盯着墨先生消失的方向。

“我们走。”老周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
范鸣点了点头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泥污玉环——它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,被厚厚的泥污包裹,在周围那些光鲜的古董衬托下,显得格外寒酸,也格外……特别。

两人转身离开空地,朝着古玩城深处走去。

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,招牌五颜六色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玩:瓷器、玉器、铜器、木雕、字画。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,空气中飘荡着檀香、旧纸、茶叶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。行人来来往往,有游客举着手机拍照,有藏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,有摊主高声吆喝。

这一切本该是熟悉的、热闹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。

但此刻在范鸣眼里,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八千万。

三天时间。

墨先生离开前看玉环的那一眼。

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,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
老周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砖墙,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。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巷子里很安静,与外头的喧嚣隔着一道墙,只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的回响。

走了大约五十米,老周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找出其中一把,插入锁孔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木门被推开,里面是一个小院。

院子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,地面铺着青砖,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枝桠光秃秃的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,桌上落了几片枯叶。院子对面是一排平房,红砖灰瓦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“这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。”老周说,反手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

门栓是铁的,很粗,插上时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
范鸣环顾四周。院子很整洁,但能看出不常有人来。青砖缝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,石桌石凳一尘不染,但那种“没有人气”的感觉很明显——没有晾晒的衣物,没有堆放的杂物,没有生活的痕迹。

老周走到石桌旁,用袖子拂去凳上的落叶,示意范鸣坐下。

范鸣坐下。石凳很凉,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冰冷的触感。他深吸一口气,院子里空气清冷,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,比外头干净得多。

老周在他对面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燃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缓缓升腾,形成淡蓝色的烟圈。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只有老周吸烟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隔着几道墙的古玩城喧嚣。

“八千万。”老周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,“他真敢开价。”

范鸣没有说话。他盯着石桌上的一片枯叶,叶子边缘已经卷曲,叶脉清晰可见,在晨光里泛着枯黄的光泽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老周问,没等范鸣回答,自己继续说,“意味着你那件东西,价值远不止八千万。他开这个价,不是因为它只值八千万,而是因为他认为这个价足够让你动心,足够让你放弃抵抗。”

范鸣抬起头。

老周的眼神很严肃:“小范,你老实告诉我,那件青铜鼎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
范鸣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说那是系统激活的媒介?说里面藏着千年武学记忆?说它可能关系到什么“武神陵”?

这些话说出来,老周会信吗?就算信了,又能怎样?

“周叔,”范鸣最终说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那东西……是我在拆迁工地捡的。我当时只是觉得它看起来有点特别,就带回家了。”

这是真话,至少一部分是真话。

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范鸣几乎以为对方看出了什么。但最终,老周只是叹了口气,把烟头在石桌上摁灭。

“我相信你。”老周说,“但那个墨先生不信。而且,他显然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:“他离开前看了那个玉环一眼。你注意到了吗?”

范鸣点了点头。

“那个玉环,”老周说,“你刚才在看它的时候,表情不对。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?”

范鸣犹豫了一下。

该说吗?

老周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。挡在他身前,带他来这里,提醒他危险。而且,老周是古玩行的老手,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。

“那个玉环……”范鸣缓缓说,“年代很老。非常老。老到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
“怎么个不正常法?”

“我说不清。”范鸣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,“就是一种感觉。而且,它的玉质虽然杂,但里面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

“有东西?”老周皱眉,“你是说,玉里有沁色?杂质?还是……”

“不是那些。”范鸣摇头,“是更特别的东西。我说不清楚,但就是觉得……它不简单。”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又点了一支烟。

“那个墨先生也看出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看玉环的那一眼,虽然很短,但我能看出来——他认识那东西。或者说,他至少知道那东西不一般。”

范鸣的心沉了沉。

如果墨先生也看出了玉环的特殊,那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玉环可能和青铜鼎有关?

意味着墨先生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青铜鼎?

“三天。”老周吐出一口烟,“他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但这三天,他肯定不会闲着。”

“他会做什么?”范鸣问。

“很多事。”老周说,语气沉重,“调查你的背景,摸清你的底细,找到你的弱点。你住哪儿?家里有什么人?在哪儿上学?平时和谁来往?这些他都会查。而且,他手下那些人……”

老周指了指院墙外:“刚才那三个,只是明面上的。暗地里还有多少,谁也不知道。这些人不是普通混混,你看他们的站姿、眼神、动作——都是练家子,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。”

范鸣想起那三个人的样子。

黑夹克男人端详铜镜时,手指的姿势很特别,像是随时能抓住什么东西当武器。棒球帽年轻人系鞋带的动作太快太流畅,不像普通人。运动服壮汉站在墨先生身后时,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随时能发力的状态。

都是练家子。

而且,可能都是武术高手。

“周叔,”范鸣问,“您觉得……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?”
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
烟在他指间缓缓燃烧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最终断裂,落在石桌上,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周最终说,“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古董商。普通的古董商不会养这种手下,不会开八千万的价,也不会用那种方式说话。”

“那种方式?”

“温和,礼貌,但每一句话都是威胁。”老周说,“‘明珠蒙尘’——意思是东西在你手里浪费了。‘带来灾祸’——意思是你不交出来就会有麻烦。‘无法拒绝的价格’——意思是这个价你必须接受。‘保证之后不再打扰’——意思是如果你不接受,他就会一直找你麻烦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这种人,比那些直接喊打喊杀的更危险。因为他们讲‘规矩’,但他们的规矩,是为自己服务的规矩。他们可以笑着跟你说话,同时让人打断你的腿。”

范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
他想起墨先生的笑容。温和,优雅,像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。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确实没有任何温度。

“小范,”老周看着他,眼神严肃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
范鸣抬起头。

“第一,把东西给他。”老周说,“八千万,足够你和你母亲过上好日子。你可以离开东海市,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。虽然憋屈,但安全。”

范鸣没有说话。

“第二,”老周继续说,“不给他。但这就意味着,你要和他对抗。而对抗的代价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代价可能是受伤,可能是更糟。

“周叔,”范鸣问,“如果换做是您,您会怎么选?”

老周笑了,笑容很苦。

“我?”他说,“我年轻的时候,可能会选第二条路。但现在……我可能会劝你选第一条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我知道,你不会选第一条。”

范鸣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的眼神。”老周说,“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,一直在看你的眼睛。我说‘把东西给他’的时候,你的眼神没有动摇。我说‘对抗的代价’的时候,你的眼神也没有恐惧。你只是在思考,在权衡,在寻找第三条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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