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城的城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青铜门扉上雕刻的狮鹫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当沙丘村的队伍踩着满地金辉踏入城门时,陈渊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抽气声——村民们攥紧了手中的农具和包裹,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石屋、穿着绸缎的行人,还有巡逻卫兵胸前闪着寒光的甲片,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。
“都跟上。”西门长老低声喝了一句,他的粗布长衫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,但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却拄得笔直,“进了城,规矩比荒原上多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陈渊走在队伍最前面,怀里抱着那只始终昏睡的小鼯鼠,指尖能感受到小家伙轻微的呼吸。他的目光掠过街角面包房飘出的麦香,掠过酒肆门口醉醺醺的商人,最后落在前方引路的城卫身上——那人腰间的弯刀刀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,走路时却总下意识地避开阳光,仿佛怕被什么灼伤。
“陈渊大师,这边请。”加尔文城主派来的侍从停下脚步,指向街道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,那里临时搭起了十几顶灰布帐篷,“城主府的工匠还在赶建石屋,委屈各位先在此落脚。东边是水井,西边有公用的灶台,食材会按人头每日送来。”
奥利骑士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重剑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帐篷区外围站着几个穿着城卫服饰的人,看似在巡逻,眼神却总往这边瞟。她凑到陈渊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这些帐篷的帆布有问题,边缘有磨损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”
陈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确实发现帐篷角落有细密的齿痕,像是啮齿类动物留下的。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奥利的肩膀:“先安顿下来吧,有问题再说。”
西门长老指挥着村民们分配帐篷,他让伤残的老人和妇女住最中间的几顶,年轻力壮的则在外围搭起简易的栅栏。当他把最后一袋种子交给负责伙食的大婶时,瞥见两个穿着光明神殿服饰的修士站在街角,其中一个正低头在羊皮卷上记录着什么。
“长老,”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跑过来,手里攥着半块麦饼,“刚才送饭的城卫说,三天后城主府要派人来登记,说是要给咱们分田地。”
“登记就登记。”西门长老接过麦饼,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孩童,“但记住,不管问什么,家里有几口人、种过几年地,照实说。别吹牛,也别藏着掖着——咱们沙丘村的人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帐篷区边缘,那里有几个年轻小伙正探头探脑地望着不远处的神殿方向,眼神里带着向往。西门长老心里一沉,知道该来的总会来——光明神殿和自然神殿的人已经在城门口徘徊了半天,招募的传单像雪片一样飘进了帐篷区。
奥利正帮着一个老婆婆铺草垫,忽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争执声。她掀帘出去,看见两个城卫正推搡一个抱着孩子的沙丘村妇人。
“说了不让用井里的水!”一个城卫厉声喝道,“这是给贵人用的,你们这些乡巴佬,去河边挑!”
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起来,她死死护着水桶:“可侍从说东边的井能用水……”
“那是给你们这些贱民用的吗?”另一个城卫伸手就要夺水桶,手腕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。
“她是我沙丘村的人。”奥利仰着头,尽管只到城卫的胸口,眼神却像淬了冰,“你们说的‘规矩’,是不是也包括欺负女人和孩子?”
城卫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,敢管爷爷的事?”他抬手就要推开奥利,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拦住。
陈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奥利身前,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城卫。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那两个城卫对上他的目光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他们想起出发前加尔文城主的嘱咐:“别惹那个叫陈渊的,他身边的小丫头也不好惹。”
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领头的城卫干笑两声,拉着同伴匆匆离开,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那妇人一眼。
奥利看着他们的背影,咬了咬嘴唇:“他们就是欺负我们是外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渊弯腰帮妇人扶起水桶,“但水总是要喝的。西门长老,让人去河边看看,能不能打些干净的水回来。”
德约站在贫民窟的屋顶上,黑色的不攻斗篷在晚风中微微摆动。他能感觉到城防阵法的能量像水流一样从斗篷上滑过,没有激起丝毫涟漪。卡洛斯说得没错,这件斗篷确实能骗过天地规则,但代价是他必须像裹尸布一样时刻披着它,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
“找到地方了?”卡洛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手里把玩着一枚骨片——正是给德约用来传递恐惧的“惧念信标”。
德约指了指下方一间废弃的铁匠铺,屋顶破了个大洞,正好能看见里面堆积的铁锈和焦炭:“那里不错,老鼠比人多,适合讲故事。只是你这斗篷的问题,脱下来十二小时之内不能用术法吗?”
“有害术法,”卡洛斯纠正道,“因此在这段时间内,你给自己使用节点秘法转移天道对4阶的压制还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“真是很麻烦,”德约悻悻地说道,“城内不比荒原,荒原的人已经习惯了恐惧,而城内则没有,早一天让他们恐惧更能让我获得更大的力量。”
“这事还真的不能着急,”卡洛斯说道,“沙丘村才刚刚进城,如果就异象频发会被有心人利用的。”
“那不正好?就可以让他们更加蜷缩在你们那位佛子的光辉之下了。”
卡洛斯扔了一个骨片给他:“明晚试试水。目标是西边的粮仓,让看守的卫兵做个噩梦就行,别玩太大。”他瞥了一眼沙丘村的帐篷区,陈渊正站在帐篷前,手里拿着一片叶子,似乎在给村民们讲着什么,“有人对‘大树’很感兴趣,别打他的主意,至少现在别。”
德约接住骨片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他能感觉到骨片里流动着微弱的情绪能量,像是卡洛斯提前注入的“引子”:“那个小丫头片子倒是个好目标,2阶,刚好在我的精神力范围内。”他说的是奥利骑士,白天在城门口时,他就注意到这个小萝莉身上有种纯粹的正义感,这种人一旦陷入恐惧,往往比普通人崩溃得更彻底。
卡洛斯摇摇头:“她的话暂时还是不要吧,是我们的人。”
德约看着卡洛斯离开的背影,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。他跳下屋顶,像一道黑影滑进铁匠铺。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乞丐,看见他时吓得瑟瑟发抖。德约没有理他,只是坐在一堆铁锈上,闭上眼睛开始感知——他能“听”到大荒城各处流动的恐惧:粮仓看守对火灾的担忧,贫民窟母亲对孩子饥饿的焦虑,还有城卫骨子里对异族的憎恨……这些情绪像散落的珠子,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它们串成一条项链,挂在大荒城的脖子上。
他拿起骨片,轻轻按在眉心。4阶魔族的精神力像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渗透进骨片里。他开始编织第一个噩梦:一个关于“粮仓底下有黑影在啃食麦粒”的幻觉,这个幻觉会通过骨片传递给粮仓的卫兵,像一颗种子,在他们的恐惧里生根发芽。
入夜后,沙丘村的帐篷区燃起了篝火。村民们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城主府送来的黑面包和咸肉,孩子们则缠着陈渊讲故事。
“陈渊哥哥,大荒城的人为什么都戴着帽子啊?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道,她指的是那些贵族头上的羽毛帽。
陈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就像我们戴草帽是为了挡太阳,他们戴帽子,可能是为了……好看?”他其实也不知道答案,在荒原上,人们只关心帽子能不能遮风挡雨,从不在乎上面有没有羽毛。
奥利坐在火堆旁擦拭着重剑,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她看见西门长老正和几个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,那几个人脸上带着犹豫,其中一个正是白天望着神殿方向的青年。
“他们想去神殿?”奥利凑到陈渊身边问道。
陈渊点点头:“光明神殿说能教他们修炼,自然神殿说能让他们的庄稼长得更好。”他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就像你选择跟着我,而不是去宙斯神殿。”
“但他们忘了是谁在魔族偷袭时救了他们。”奥利的声音有些气愤,“那些神殿的人,一看就不是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