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此时,徐逸尘的识海泛起了刺痛,像是有无数根湿滑的丝线缠上神魂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粘稠。
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灰雾,而是一片泥泞的沼泽。暗褐色的泥浆里,蠕动着数不清的白色蠕虫,每一条都有手指长短,身体表面布满半透明的黏液,顶端隐约能看到一张布满细齿的小口。而其中一条蠕虫,尾端拖着一缕极淡的红芒——那是唐悦儿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归墟的初始形态?”徐逸尘的喉头一阵发紧。他能清晰地“感知”到唐悦儿的意识,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在蠕虫体内挣扎,被本能的饥饿与恐惧包裹着。她甚至无法控制身体的蠕动,只能随着同类在泥浆里翻滚,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要将对方撕碎的恶意。
一条体型稍大的蠕虫猛地撞了过来,细齿在唐悦儿化身的蠕虫身上划出一道血痕。剧痛传来,唐悦儿的意识剧烈波动,竟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,猛地蜷缩身体,避开了对方咬向要害的一击。
“归墟的法则,弱肉强食,最是直白。”元帝的声音在识海响起,带着几分漠然,“所有进入归墟的生灵,都会被打回最原始的形态,从‘吞噬’开始重修。她现在是一阶蠕虫,要想化形,第一步就得学会杀人——或者说,杀‘虫’。”
徐逸尘看着唐悦儿的蠕虫在泥浆里艰难躲避,另一条蠕虫从斜后方袭来,她的身体被撞得翻了个滚,正好落在一条同类的嘴边。那瞬间,唐悦儿的意识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,竟不顾一切地张开小口,咬在了对方的体侧!
黏液混合着腥臭的液体飞溅,两条蠕虫缠在一起疯狂撕咬。唐悦儿的体型稍小,却咬得异常凶狠,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在齿间。最终,她凭着一股狠劲,咬穿了对方的身体,小口一张一合,开始吞噬那摊逐渐失去活力的黏液与血肉。
“吞噬一只同阶,能积攒五分之一的能量。”元帝的声音像在解说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,“这就是归墟的规矩,杀五只得一阶圆满,才能蜕变成二阶。若是杀比自己低一阶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另一条体型明显瘦小的蠕虫游过,“得吞二十五只才够,低两阶的,吞再多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徐逸尘“看”着唐悦儿吞噬完毕,她的蠕虫身体似乎膨胀了一丝,尾端的红芒也亮了少许,但更多的蠕虫被血腥味吸引过来,围绕着她嘶吼、冲撞。她刚刚经历一场搏杀,身体正处于虚弱期,只能拖着疲惫的躯体拼命逃窜,好几次险些被同类撕碎。
“那如果……杀了高阶的呢?”徐逸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若能杀一只二阶蠕虫,”元帝轻笑一声,带着几分嘲弄,“她现在就能直接晋级。但你觉得,就她这副样子,可能吗?”
徐逸尘默然。他看到一条通体泛着黑纹的蠕虫游过,体型是唐悦儿的两倍,所过之处,其他一阶蠕虫都下意识地退避,那赫然是一只二阶蠕虫。唐悦儿的意识在那一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拼命将身体埋进更深的泥浆里,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息。
接下来的时间,徐逸尘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眼睁睁看着唐悦儿在生死边缘挣扎。她学会了隐藏在腐烂的黏液团里,学会了在同类搏杀时坐收渔利,甚至学会了用微弱的红芒引诱更小的蠕虫靠近,再突然发难。
她又杀了两只同阶蠕虫。每一次吞噬,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恶心,她的意识在本能与理智间反复拉扯,有时会因为吞噬同类而陷入短暂的呆滞,像是在唾弃这样的自己,但下一次遭遇危险时,又会立刻被求生欲包裹,变得比之前更狠。
当她杀死第四只同阶蠕虫时,周围的一阶蠕虫明显少了许多,剩下的要么异常狡猾,要么结伴而行。唐悦儿的身体已经比最初粗壮了近一倍,尾端的红芒也凝成了一点醒目的殷红,但她的意识却显得愈发疲惫,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。
“还剩最后一只。”元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但剩下的一阶蠕虫都学精了,她想杀第五只,怕是要冒险。”
果然,唐悦儿在泥浆里游弋了许久,都没找到落单的同类。饥饿感越来越强烈,本能驱使着她向更深的区域游去,那里的泥浆更暗,隐约能感觉到更强的气息——那是二阶蠕虫活动的范围。
徐逸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到唐悦儿的意识在挣扎,理智告诉她不该靠近,但饥饿与成长的渴望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。最终,她还是游了过去,小心翼翼地在二阶蠕虫的领地边缘徘徊,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落单一阶蠕虫。
机会终于来了。一只一阶蠕虫被二阶蠕虫的气息惊吓,慌不择路地从暗处窜出,正好撞向唐悦儿。她几乎没有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,两条蠕虫瞬间绞杀在一起。这一次,她杀得更快,也更狠,几乎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,就咬断了它的要害。
就在她开始吞噬时,一道黑影猛地从斜刺里冲出——是那只二阶蠕虫!它显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巨大的身体带着腥风撞来,目标直指正在进食的唐悦儿!
“不好!”徐逸尘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唐悦儿的意识里爆发出绝望的尖叫,她甚至来不及躲避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口器在眼前放大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她尾端的红芒突然剧烈闪烁,像是燃烧了起来,身体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了一下,堪堪避开了二阶蠕虫的致命一击,只被对方的身体扫中,像颗石子一样飞了出去。
重重摔在泥浆里,唐悦儿的蠕虫身体几乎散架,黏液混着“血液”不断渗出。但她没有停顿,拖着残破的躯体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远离二阶蠕虫的方向疯狂逃窜。
那只二阶蠕虫似乎不屑于追赶一只濒死的一阶蠕虫,只是不满地嘶吼了两声,便转身游回了自己的领地。
徐逸尘这才发现,唐悦儿刚刚吞噬的第五只蠕虫,已经让她的身体达到了一阶的临界点。此刻虽然重伤,但她的体表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,身体在泥浆里蜷缩成一团,像是在经历某种蜕变。
“算她命大。”元帝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波澜,“不过这才只是开始。蜕变成二阶后,她要面对的,是更残酷的厮杀。归墟从来不是什么修行宝地,是屠宰场,能活下来的,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……怪物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吧?”徐逸尘有些后悔让唐悦儿进入归墟了,早知道是这样,还不如就让她轮回转世呢。
“唐悦儿都知道修行是逆天之路,”元帝说道,“成长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危险,你如果一直在徐家这个安逸的地方,上限是有限的,因此我安排你前往天墟,走自己的路,逃离安逸窝,成长才是无限的。你别看唐悦儿现在挺危险,可是她如果一层层危险都走过了,上限并不亚于你。”
徐家的长老堂设在宗祠偏殿,梁柱上盘绕的金龙浮雕被香火熏得发黑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灵木与檀香混合的厚重气息。徐金泰端坐主位,左手边依次坐着掌管刑律的二长老、执掌资源的三长老,右手边则是金脉的徐云泰——徐金鸣的父亲,此刻他正捻着胡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