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坤抬手抹了把脑门,一手心的汗。
他低头再看那头黑熊,嘴角也跟着一点点翘了起来。 刚才这黑家伙从树上砸下来的时候,动静实在太吓人。 那团黑影还没从树枝子里彻底爬出来呢,金币就先叫了。 陈远坤蹲下身,拍了拍金币的后脖颈。 “好样的,叫得及时!” 金币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,眼神还往黑熊那边瞟。 金盾立在旁边,鼻子还时不时往林子深处嗅。 陈远坤把它也揽过来,一手揉了一把狗脑袋,笑着说:“行,你俩今儿个都没白跑。” 徐满仓迈步走过来,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。 “掉转枪口还能压得这么稳,这两枪,打得硬气。” 陈远坤抬起头,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。 “师父,我刚才是真没想到,上头那头能自己掉下来。” “它也是慌了神,脚底下又没踩实。”徐满仓仰头看了眼云杉,脸上也带了笑,“这样的场面,我在山里这些年也没碰见几回。” 这会儿徐明河已经凑到了母棕熊跟前。 离近了看,这畜生的身板比刚才看着还吓人。厚实的棕毛摊了一地,肩背高高拱起,前掌摊开着,爪子尖上全是树皮沫子和泥。 他伸手比划了两下,忍不住又扭头看陈远坤。 “乖乖,光这一头,得有多沉?” 徐满仓顺着熊背打量了一圈,又瞅了瞅它的腰身和四肢。 “五百斤上下吧。” “五百?!” 徐明河嗓门一下拔高了。 “我刚才就觉着它大,可真没敢往五百斤上寻思!” 说完,他又赶紧转身看向另一边。 那头黑熊趴在树根旁,跟母棕熊比是小了一圈,可单拎出来看,照样是个厚实的大块头。 徐满仓走到跟前,伸手按了按熊背上的膘。 “这头也不轻,得有三百五十斤左右。” 徐明河嘴里念叨了两遍,猛地扭过脸来。 “再算上前头那个小的,奔着九百斤去了?!” 林子里一时没人接茬。 陈远坤站在两头熊中间,也回头往倒木那边望了一眼。 五百,三百五十,再搭个五十。 还真有九百斤上下! 他自己都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 今早出门的时候,车上也就拉着他们三个人、两条狗,外加刚打好的斧头。 一路顺着熊脚印摸进山,谁能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大戏? 眼下,两头大熊就实打实地躺在跟前。 他左看右看,瞅哪一头都觉着分量十足。 徐明河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,兴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。 “这趟进山可太值了!我回去跟我哥说,他指定不敢信。” “你把东西拉回去摆他跟前,他还能不信?”陈远坤笑着打趣道。 徐明河一听,更乐了。 低头再瞅瞅地上的两头大熊,笑着笑着,又抬起头,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 小四轮还停在旧林道那边呢。 从这过去,中间可隔着倒木、树根,还有好长一段山坡。 “远坤,这么大两头,咱咋往外弄啊?” 陈远坤把枪收妥背好,解下身上的猎袋,眼里的兴致半点没减。 “先把要紧的东西卸下来收好。” 说话间,他手腕一翻,抽出了那把带着花纹的侵刀。 “看这样子,光靠咱们开来的那辆小四轮,这一趟怕是不够使了。” “明河哥,搭把手。” 陈远坤在黑熊身旁蹲下,把压在熊身底下的一截断枝抽了出来。 徐明河挽起袖子过来帮忙。 隔着林子远看时,只觉得这头黑熊被母棕熊逼得狼狈,等真到了跟前,那宽厚的肩背、粗壮的爪子,处处都透着一股压人的分量。 他伸手扶住熊身,手掌一下陷进厚实的黑毛里。 “这家伙,个头真不小啊。” “你把那边扶稳了。” 陈远坤手里的侵刀落了下去。 随着手腕翻转,刀身上的花纹时隐时现。 徐满仓在另一侧搭着手,三人麻利地把熊身破开,陈远坤俯下身,手底下稳得很,小心地把熊胆整个取了出来。 徐满仓接到手里,迎着树隙漏下来的光端详了片刻。 “好东西!” 老头这一声夸,一下就把徐明河招了过来。 “六爷,成色好?” “瞅这成色,能出个上品铜胆。”徐满仓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脸上已经挂了笑, “回去拾掇好了,卖个一千块上下有指望。回头找个懂行的,好好给掌掌眼。” 徐明河眼睛一下瞪大了。 “一千?” 他低头盯着那枚熊胆,又猛地抬头看向陈远坤:“远坤,光这一个,就能值一千块?” 陈远坤也是相当高兴:“师父说的,错不了!” 他伸手接过熊胆,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。 刚才一通忙活,胳膊、袖子上蹭得全是脏东西,这会托着熊胆,手指头都不自觉放轻了。 这可是一枚上品铜胆! 今天这趟山,进得太值了! 徐明河赶紧把旁边那块干净布扯开,抖落掉边上沾的草屑: “快放这,可别搁石头上磕着。” 陈远坤把熊胆妥妥帖帖包好。 徐明河眼珠子还粘在布包上,那架势,像是里头裹的不是熊胆,是一厚摞实打实的大团结。 徐满仓在旁边乐了:“行了,别光顾着美,另一头还等着呢。” 不远处,那头母棕熊横卧在云杉旁,棕褐色的皮毛铺开老大一片。 三人合力去翻动熊身,沉得徐明河脚底下的腐叶都蹬散了。 等松开手,他脑门上已经见了一层汗,望着这头庞然大物直咂嘴:“刚才看它往坡下爬,真没看出来有这么沉。” 陈远坤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重新蹲下身。 这一回取出的熊胆,成色跟先前那枚明显不同。 徐满仓拿过来看了看,点头道:“这枚是草胆。差不多三百多块。” 徐明河在心里一盘算,嘴角咧得更开了:“一千三百!” 他伸手朝两头大熊比划了一下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照六爷这么说,光这两枚胆,就奔着一千三百去了!皮子、熊掌,可还一样都没算呢!” 陈远坤用干净布把第二枚熊胆包严实,抬头打趣道:“明河哥,这回没跟着白跑吧?” “你就是再叫我跑一趟,我也乐意!”徐明河答得那叫一个痛快,说完又往来路望了一眼, “对了,那头小的还在那边呢,我去给弄过来。” “就在倒木后头,我留了记号。” “记着呢。” 徐明河转身去了。 陈远坤打开猎袋,把先前收好的幼熊胆拿出来,重新腾了腾里头的地方。 那个布包明显小了一圈,他特意跟两枚大熊胆分开放,外头又仔仔细细垫了一层干净软布。 徐满仓看着他归置,伸手捏了捏猎袋外头露出的绳头:“远坤,这几样可得收稳当了。” “师父,您放心。” 陈远坤拎起猎袋,试了试里头会不会互相挤碰,嘴角一直往上翘着。 徐满仓瞧见他这副模样,也跟着乐:“把你小子高兴坏了吧?” “那还用说!”陈远坤把猎袋放到阴凉处,回头看着满地的收获,感慨道, “师父,早上出门要是有人跟我说,今儿能撞上这么大一笔横财,我肯定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