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传来徐满仓低沉的嗓音。
“远坤,前头那头小熊,八成跟树上那黑家伙有关系。” 徐明河愣了一下,视线从母棕熊身上挪到高处。 “你是说,它把人家崽子咬死了?” “瞧这架势,像。”徐满仓压着嗓子,“这是让母熊一路撵上树的。” 话音未落,母棕熊又是一巴掌往上拍去。 这一下,爪子尖直接刮到了黑熊的后腿。 黑熊猛地往上一缩,肚皮死死贴着树干,连吼声都变了调。 慌乱间一只后掌踩空,笨重的身子往旁边一歪,把粗树枝压得嘎吱乱响。 四只爪子紧着乱刨了好几下,才好不容易重新扒稳。 徐明河下意识屏住了气。 陈远坤也目不转睛地盯着。 这阵仗,连他也是头一回见。 一头壮实的黑熊,硬生生让头更庞大的棕熊堵在高处,上去难,下来更难。 底下的母熊还在一下接一下地往上够,满嘴的白沫子甩在树皮上,吼得胸口肚皮一起一伏。 金盾伏在陈远坤左手边,压低了身子,眼睛始终盯着底下那头熊。 金币则守在稍后头的树旁,脑袋左右转着,防备着云杉另一头。 这时,林子里吹过一阵风。 母棕熊动作猛地一停。 扒着树干,脑袋往旁边一偏,大鼻子抽动了两下。 陈远坤心里一凛,立马看出了不对。 就见母棕熊的眼珠子越过枝叶,直勾勾地盯向了他们仨藏身的这片林子。 金盾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吼。 “金盾,回来。” 陈远坤声音压得极轻,枪托已经稳稳抵上了肩头。 母棕熊不往上追了。 死死盯着这边,慢吞吞地往下退了一步。 后掌踩实低处的粗杈,前爪顺着树皮往下一滑,带下来好几块碎皮。 徐明河脸上看热闹的神气一下没了。 “坏了,它瞅见咱了。” 徐满仓早把“霸下”攥在了手里,冲旁边摆了下手。 “明河,往后撤,别乱跑。” 徐明河赶紧退到两人身后,背上的包勒得死紧。 他抬头瞟了眼树上的黑熊,又看看正往树下退的母棕熊,手心里唰地就冒了汗。 母棕熊最后一只后掌迈离了树干。 沉重的身子砸在地上,踩得满地枯枝噼啪乱响。 刚才隔着树看,只觉着这畜生体格大。 这会四脚着了地,高高隆起的肩背、往前直探的粗脖子,那股压人的分量一下就显出来了。 它往这边迈了两步。 鼻子在半空里直嗅,嘴角还挂着拉丝的涎水。 徐满仓往旁边横跨一步,跟陈远坤错开枪线,手里的枪端得稳稳当当。 陈远坤的准星已经套住了母棕熊。 “金币,退后!” 金币前扑的架势一收,退到他斜后方。 母棕熊猛地一扬头,炸开一声暴烈的咆哮。 下一秒,四条粗腿猛然蹬地发力! 挡路的灌木被它撞得往两边翻卷,庞大的身躯直冲过来,爪子底下带起一片烂叶子和碎土。 徐明河心口猛地一紧。 陈远坤心念一动,立刻开启工匠视角。 母棕熊耸动的肩背、前掌砸地时压弯的草秆,甚至它撞开灌木带起的碎叶,在眼里都变得清清楚楚。 那股扑面而来的猛劲,被拆开成了短促而清晰的动作。 前掌落地,肩头下沉。 就在母棕熊迈过树根、前胸彻底露出来的那一瞬间,陈远坤枪口微调,修正弹道。 “砰!” m39的枪声在老林子里轰然炸响。 母棕熊前身猛地一僵,可前冲的惯性还是带着它整个身子往前狠狠栽去。 粗壮的前腿一软,肩背重重砸在地上,底下的枯枝接连折断。 那团庞大的棕褐色身躯顺着地面滑出去一截,一路推平了大片草木。 徐明河一口气还没喘匀,高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声。 树上的黑熊被枪声吓得往旁边一缩。 脚底下那根树杈早就被踩得弯了下去,这么一挪,后掌直接踩空,半边身子顿时悬在了半空。 黑熊前爪胡乱扒拉,笨重的身子在树干旁猛地一晃。 “咔嚓!” 树枝断了。 乌黑的大块头从高处直坠下来,接连砸断下头的细枝,松针混着碎木头渣子劈头盖脸地往下洒。 “嘭!” 地面闷响一声。 黑熊结结实实地砸进云杉另一头的草窝里,尘土和烂叶子腾起老高,把半边树根都盖住了。 陈远坤已经拉动枪栓。 滚烫的弹壳翻落,下一发子弹顺势推上膛。 “汪!汪!” 金币突然急促地叫了两声,身子冲着树根侧面一下绷紧。 那团黑影还在动弹! 折断的树枝被拱开,一只粗黑的前掌从里头撑了出来。 黑熊晃着脑袋,嘴里发出又闷又急的吼声,挣扎着把前半身支了起来。 徐明河嗓子眼里刚挤出个“还”字,陈远坤的枪口已经转了过去。 黑熊从树根旁钻出半截身子。 前掌踩住倒伏的树枝,肩头一耸,眼瞅着就要往外扑。 金币守在侧后方,金盾也被陈远坤一嗓子喝住,钉在原地。 陈远坤锁定那颗晃动的熊脑袋,枪口顺着它的动作微移了一小段。 准星咬死。 “砰!” 第二枪紧跟着炸响。 黑熊刚支起来的身子往旁边一歪,前掌从断枝上滑脱,重重摔回地上。 压弯的树枝猛地弹起,抽得周遭的草叶乱晃。 在地上又抽搐着挣动了几下,彻底趴那不动了。 云杉树上,零星的松针还在往下掉。 三个人全站在原地没动。 徐明河胸口剧烈起伏,眼珠子从棕熊身上挪到黑熊身上,又挪了回来。 刚才还嚎得整片林子乱颤的两头大熊,这会一头栽在前头,一头趴在云杉根底下。 他张了张嘴,舌头都有点打结。 “这……这就全撂倒了?” 陈远坤退出工匠视角,太阳穴突突地发紧,眼眶也有些发酸。 他手里还攥着枪,目光锁着黑熊那边,没急着上前。 徐满仓从侧面盯了一会,冲他招招手。 “我看这头,你盯紧那边。” 师徒俩错开身位,小心靠过去。 林子里的草木慢慢静了下来,周围再没半点挣扎的动静。 徐满仓上前验过了母棕熊,陈远坤也探了探黑熊的情况。 两头全死透了。 徐明河站在后头,胸口一直憋着的那股劲总算松了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“我的亲娘啊!” 他紧走几步凑上来,低头瞅瞅地上的母棕熊,又仰脖看看高耸的云杉。 “这么大两坨玩意,刚才居然全挂树上……” 说着说着,他自己先乐了,嗓门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。 “远坤,你这两枪打得也太痛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