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念念醒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萧珩的袖子。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。 萧珩已经不在了。 但袖子还在。 他把外袍留在了榻边。 念念抱着那截袖子发了一会儿呆。 然后翻身下榻,抱着外袍,踮着脚去找人。 爹!你的衣服忘了! 走到书房门口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 殿下,收养文书已经拟好了。只差您的印。 是孙谨的声音。 念念推开门。 书房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。 萧珩坐在案后,孙谨站在旁边。 念念举着那件外袍,踮着脚够不到案几。 你的衣服。 萧珩接过来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 出去。大人说话。 念念不走。她趴到案几边沿上,脑袋刚好露出来。念念也是大人。 孙谨差点笑出声来。 殿下,那属下…… 说正事。文书拿来。 孙谨把一份文书递上来。 萧珩展开看了一遍。 念念也伸脖子看。 这上面写的什么呀? 写的是你归到我名下。 什么意思? 萧珩看了她一眼。 以后你就是我正经的女儿。有名有姓有户籍。 念念眨了眨眼。 念念以前也是念念呀。 以前是野的。现在有人管了。 念念想了想。 有人管好不好呀? 好不好你自己掂量。有人管就意味着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屋住、不用自己背包袱下山。 那好!念念立刻点头,念念要有人管! 萧珩提笔。 在文书最末签下自己的名字,盖了东宫印。 孙先生,明天送宗正寺备案。 孙谨收好文书退了出去。 书房里只剩父女二人。 念念爬上椅子,盘着腿坐在萧珩对面。 那念念以后就叫姜念念还是叫萧念念呀? 你还姓姜。收养不改姓。 念念点点头。 安静了一会儿。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。 铜钱躺在她掌心里。 平时不动的时候,铜钱就是一枚普通的旧铜钱。 但今天。 当念念把铜钱攥在手心,想着这个字的时候,铜钱动了。 嗡。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。 然后铜钱从她手心飞了起来。 念念了一声。 萧珩的目光锐利地追过去。 铜钱不快。慢悠悠地,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,飘向萧珩。 绕着他的头顶转了一圈。 萧珩伸手想抓。 铜钱避开了。 又转了一圈。 第三圈。 然后地落回了念念摊开的手掌里。 稳稳的。 铜钱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。比平时都柔和。 念念盯着铜钱看了几秒。 然后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 铜钱说你是念念的人! 萧珩:……什么? 师父说过!念念举着铜钱,声音又急又快,问心钱绕谁三圈,谁就是它认的人!师父以前也被绕过三圈!所以念念跟师父走了! 她蹦起来,踩着椅面,够到了萧珩的胳膊,一把抱住。 铜钱认你了!你就是念念的人!跟师父一样的! 萧珩被她抱得僵住了。 什么叫我的人…… 就是念念的人呀!念念使劲点头,最亲最亲的人! 萧珩的耳根开始发热。 他清了清嗓子。 放开。你蹬着我衣服了。 念念不放。 反而抱得更紧。 爹爹! 这一声不一样。 之前叫,总带着点试探和撒娇。 这一声,是实打实的、发自心底的。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。 声音又软又甜,带着一丝鼻音,像刚哭完还没缓过来的那种绵软。 萧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 他伸出手。 犹豫了一下。 然后放在了念念的脑袋上。 就这一个字。 但念念听懂了。 她笑了。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门牙豁的那个位置,舌尖顶着空洞,傻乎乎的。 爹爹!念念有爹爹了! 你早就有了。 现在不一样!铜钱说了才算! 萧珩没反驳。 门外,福安趴在门缝上往里看。 眼眶红着。 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。 他退后两步,对身后一群探头探脑的侍从挥了挥手。 散了散了!该干嘛干嘛去! 总管,殿下那边…… 好着呢。福安吸了吸鼻子,好得很。 他揣着手往回走,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三分。 书房里。 念念趴在萧珩的案几上,把铜钱放在面前。 爹爹,铜钱以后也保护你的。师父说过,问心钱认了谁,就会保谁平安。 萧珩重新提笔批折子。 念念趴着看了一会儿他写字。 爹爹写字好好看。 念念也要学写字。 明天让孙先生教你。 好。那念念要先学写字。 萧珩的笔锋微微一顿。 然后继续下笔。 嘴角的弧度,藏在折子后面。 谁也看不见。 但铜钱看见了。 它在念念掌心里微微发了一下暖。 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