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砾烟尘腾起数丈高,那块写着“如意坊”的金字招牌断成两截,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,将魏公公的大批人马死死堵在了街道另一头。
“那是证据!那是咱家的命!”
魏公公那张原本阴柔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张揉皱的白纸,他死死盯着那道将他们隔绝的烟尘墙,又看向正被李惊鸿护在身后的陆远,
若是让陆远把东西带回都察院,明日早朝,就是他魏某人的死期。
“那个疯官受了惊吓,神志不清!给杂家把他请回来!阻拦者,那是同党!”
这一声令下,十几名身手最矫健的内务府禁卫统领直接弃马,踩着还在冒烟的废墟冲了过来。
沈惊寒人在高处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此时浑身浴血,内力几近干涸,但那双眸子却冷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退,反而向着火光最盛处助跑两步,整个人向下一跃。
背上那半副玄铁战甲在空中反射着刺眼的火光,像是一面突然亮起的镜子,晃得下方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禁卫统领本能地眯了一下眼。
就是这眨眼的一瞬。
沈惊寒落地,但不是站着,而是背脊贴地,借着地面上流淌的混杂着酒水的泥泞,整个人如同一条贴地滑行的黑蟒,瞬间滑到了陆远的官轿之前。
那名禁卫统领的长刀刚举起一半,想要去抓陆远的衣领,却感觉脚踝一凉,紧接着便是喉间的一抹剧痛。
沈惊寒的身形随着滑行势头止住,手中的断剑已经从那统领的咽喉处收回。
他腰部发力,猛地一脚踹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。
“砰!”
尸体带着飙射的鲜血,越过满地狼藉,重重地砸在刚刚翻过废墟的魏公公脚下,溅了他那一身名贵的蟒袍满是污血。
喧闹的街道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。
巡防营的官兵已经封锁了街口,无数双眼睛,无论是百姓的、官兵的,还是躲在暗处的,此刻都聚焦在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血人身上。
沈惊寒缓缓站起身,并没有趁乱逃走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反手将断剑插在青石板缝隙中,右手猛地撕开早已破烂不堪的左肩衣袖。
火光跳动,映照出他左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,以及手腕上那个虽然陈旧、却依然清晰的刺青——那是一柄断剑刺入山河的图案。
那是沈氏一族,只有嫡系血脉才配纹刻的族徽。
“都察院陆大人当面!”
沈惊寒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寒意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。
“沈氏遗孤沈惊寒,携先父雁门关血衣,请命!”
这一声“请命”,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陆远手中的传单差点没拿稳,也炸得刚爬过废墟的魏公公浑身一颤。
在这京城,只要这六个字喊出来,只要被御史听见,那就是通天的案子,再想私了已绝无可能。
魏公公那双赤红的眼睛里,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。
他藏在袖袍下的右手,对着街道两侧阴暗的屋脊,做了一个极其隐晦却决绝的手势——那是内务府暗卫最高级别的格杀令,不必活口,不留全尸。
沈惊寒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未动,但他那敏锐到近乎妖孽的感知力,却在这嘈杂的火场中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。
不同于刚才弩箭的沉闷,这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划过丝绸。
那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“无影针”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,瞬间刺痛了他颈侧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