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骤然炸开一片令人牙酸的机簧爆鸣。
那是内务府特制的“透甲锥”,没有普通羽箭破空时的尖啸,只有沉闷如重锤击鼓的低频震动。
沈惊寒瞳孔骤缩,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。
十七年前雁门关外,无数沈家儿郎就是在这无声的闷响中被钉死在城墙上。
他根本不做思考,脚尖挑起那张用来招待贵客的黄花梨木酒桌,单臂发力,那几百斤重的实木桌面如盾牌般立起。
“夺!夺!夺!”
木屑飞溅。
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入木三分,锋利的箭簇甚至穿透了三寸厚的桌面,在他鼻尖前不足半寸处停住,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挡得住第一波,挡不住第二波。
沈惊寒目光扫过身旁倒塌的灯架,灯油淌了一地,正舔舐着那堆金丝楠木的废墟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从怀中摸出那包原本留作最后手段的硫磺粉,不是撒向敌人,而是狠狠掷向了那些还在燃烧的帷幔与灯油。
“轰!”
硫磺遇火,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蓝紫色,伴随着刺鼻的毒烟,在这封闭的阁楼二层炸开了一团灼热的气浪。
浓烟滚滚而出,瞬间遮蔽了下方弓弩手的视线,呛咳声与咒骂声在楼下乱成一团。
借着浓烟的掩护,沈惊寒并没有向后撤,反而一步跨到断裂的栏杆边缘,如鹰隼般俯瞰街道。
火光映照下,那位身穿绯色官袍的都察院御史陆远正捏着一张沾血的宣纸,手在颤抖,那是极度震惊后的本能反应。
而在陆远身侧,两名衣衫褴褛、看似是被大火吓坏了的“平民”,正跌跌撞撞地向这位朝廷命官靠拢。
他们的脚步虚浮,但沈惊寒看得真切,那两人藏在袖中的右手紧绷,那是握匕首的前兆。
就在左侧那名死士袖中寒光乍现的刹那,一道狼狈却迅猛的身影从斜刺里撞了出来。
李惊鸿没有拔刀。
在这天子脚下、众目睽睽之中,当街亮出绣春刀只会给魏阉狗反咬一口“锦衣卫反叛”的把柄。
他手中的刀鞘如毒蛇吐信,精准无比地敲击在死士的手腕尺骨上。
“咔嚓。”
脆响声被周围的嘈杂掩盖,那死士手腕呈现出诡异的扭曲,匕首当啷落地。
李惊鸿借势一肘顶开另一人,将一张同样的传单强行塞进惊魂未定的陆远怀中,随即气沉丹田,爆喝出声:
“有刺客!红乌死士当街行刺当朝御史!”
这一嗓子极其刁钻,不仅用了内力,更是直接点破了“红乌”二字。
远处,急促的铜锣声与马蹄声终于响起。
巡防营的大队人马被这里的冲天火光引来了。
“齐叔,带甲走!”
沈惊寒低吼一声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趁着魏公公的人被李惊鸿那一嗓子吼得稍有迟疑,沈惊寒手中的断剑猛地斩向身侧那一根只有拇指粗细、却绷得笔直的钢缆。
这是支撑如意坊那座三层高描金牌楼的主索。
“崩!”
钢缆断裂,失去牵引的巨大牌楼发出令人牙酸的**,在内务府追兵惊恐的目光中轰然倒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