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老汉的人沿河下游走了一趟,第二天晌午回来报信。
来的是曲老汉手下那个姓吴的,进门就说:“下游五个汊口,四个没动静,最东边那个汊口里头有船靠过的痕迹。岸边泥地上有脚印,船头蹭过的印子还新,也就这两三天的事。汊口往里走半里,有一小片芦苇,芦苇丛里踩倒了一片,底下压着几只空筐。”
“空筐?”萧衍问。
“跟白沙渡货栈里装料的筐一个样。筐底还沾着沉脉石的碎渣。”吴姓汉子说,“看那痕迹,船靠进来卸了东西,空筐留在芦苇里没带走。”
萧衍跟涂山雅对看了一眼。涂山雅说:“东边那个汊口最偏,周围没有村子,河道窄,大船进不去,小船能摸进来。他们从那儿卸了东西,没往渡口走,是往哪个方向搬的?”
“芦苇丛往西有一道干沟,沟底有草被踩倒的印子,一直通到官道边上。”吴姓汉子说,“官道边上有个车马店,前阵子住了几个外来的,说走货的。我去问了掌柜的,掌柜的说那几个人住了三四天就走了,走的时候拉了一辆车,车上装的什么没看清,用草席盖着。”
“往哪走的?”
“往北。”
萧衍在屋里走了两步。北坡坑口、西边矿道、下游汊口,三处都有动静,但每处都是来看了就走、卸了东西就搬。这帮人不像穆延年那样明着谈条件,也不像那两个挖料的那样闷头干活,他们是在铺路——先把料运到北边附近存着,等路摸清了再往里送。
“那个瘸子瘦高个是关键。”萧衍坐下来,“他看了坑口、看了矿道口,现在下游汊口又有了卸货的痕迹。他是在找一条能把料送进北边的路,同时摸清我们哪处有人哪处没人。等他摸清了,下一趟就是大批的料往里运。”
“那我们就得在他摸清之前把空当堵上。”涂山雅说,“下游那个汊口设人,官道边上的车马店也要盯。他们若再从那儿过,能看见人往哪走。”
萧衍当天下午带着吴姓汉子去了下游东边那个汊口。汊口确实偏,河道窄得只容一条小船过,两岸长满芦苇,从河面上看不出来里面能藏船。他顺着芦苇丛往里走,找到了吴姓汉子说的那片踩倒的芦苇和空筐。筐底碎渣刮下来一看,颜色浅、层纹细,是沉脉石碎料。
“他们卸的不是整料,是碎料。”萧衍把碎渣捏在手里看了看,“碎料不好磨短柱,但能填缝、能垫石舌底下应急用。他们运碎料,说明他们手里缺整料,或者他们那边要的是碎料。”
“碎料运到北边来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