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知意看着她,语气没有变化。
“如果我今天不说明,陶家的承诺是不是就会继续被当成真的?”
程雪宁没接上。
陶知意把手机收回掌心。
“陶国强和陶秀兰已经替我在外面许诺了闻氏采购,也替陶明远预定了工作。现在我只是在告诉听见这件事的人,那些话不是我说的,也没有闻既白的确认。”
她看了一眼那位还在打电话的客人。
“否则等订单没拿到,或者陶明远没进闻氏,别人只会觉得是我临时反悔,或者是闻家不肯帮忙。陶家把话说出去的时候,没问过我。现在出了问题,也别把结果算到我头上。”
这一次,连唐曼都没有马上开口。
她原本还带着笑的脸慢慢僵住,像是想再说一句“大家别把事情想复杂”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这句话落在眼前的聊天截图上,实在站不住脚。
沈曼如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知意,你父亲他们确实不该在外面随便承诺,但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。”
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陶知意看向她,“我没有答应过,就不能算我的承诺。”
闻既白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沈曼如旁边,手指搭在桌面上,视线从那张截图移到陶知意脸上,又落到她手机上刚刚熄灭的来电界面。
直到陶知意说完,他才抬起眼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桌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。
闻既白看着那几位客人,神色没有半点玩笑。
“陶知意没有闻氏资源的个人支配权。她不能替闻氏承诺采购,也不能替闻氏安排工作。”
那位客人连忙点头:“闻总,我们确实不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不知道,都不影响结果。”
闻既白打断他。
“陶家人更不能以闻太太的名义,对外许诺闻氏的房间、工作、生意或者采购。没有我的确认,也没有公司的确认,任何口头承诺都不成立。”
他把话说得很慢,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。
“以后再有人拿夫妻关系去谈这些事,直接让对方来找我。”
坐在旁边的周启航原本一直没有插话,这时才放下手里的水杯。
“我会把这句话转给相关的人。”他说,“免得下次有人拿着一张亲戚的嘴,来找公司的采购部门要订单。”
唐曼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周启航说得很平静,可“亲戚的嘴”几个字,已经把场面说得够明白了。
陶知意看了他一眼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周启航点头,“不然明天公司可能会收到一批说不清来源的报价单,还得问闻总是不是在饭桌上随口批准了。”
闻既白:“……”
陶知意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们闻氏的审批流程这么随和?”
“正常情况下不随和。”周启航说,“但最近大家好像觉得,闻太太一句话比流程更快。”
这回连那位正在打电话的客人都回过头来,脸上的尴尬几乎要压不住。
电话已经结束。
他走回来,把手机放在桌边,先看了陶知意一眼,又看向闻既白。
“陶太太,闻总,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们听信了陶家那边的话。之前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合适,我在这里道歉。”
“道歉不用对我说。”
陶知意夹了一块菜,语气平静。
“以后陶家再对外许诺什么,你们先问他们自己能不能做到。别来问我。”
那人连连应声。
另一位客人也跟着说:“我回去会把之前的说法撤掉,陶建平那边的事,就按正常合作来。”
“正常合作也不用找我。”陶知意抬头,“该投标投标,该报价报价。闻氏不会因为我是闻太太,就给谁开后门。”
闻既白的视线落到她脸上,停了片刻。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成请求,也没有看着他等他表态。
她只是把已经被别人写好的承诺,一条一条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。
陶建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
这一次,铃声只响了一下,陶知意便按下了拒接。
手机安静下来。
“你不接吗?”程雪宁问。
“他说是误会。”陶知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“误会已经解释完了。”
“他可能只是想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那就让他先把对外说过的话一件件收回去。”
陶知意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我现在没空替他听第二遍。”
没人再接话。
唐曼看了看桌上的菜,试图把气氛拉回来:“那个,今天的汤还不错,大家先吃饭吧。”
她说完才发现,刚才还在动筷子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。
陶知意倒是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口。
“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唐曼松了口气。
陶知意又补了一句:“就是比闻氏采购简单多了,至少端上桌之前,没人先替它承诺给谁。”
唐曼刚端起的杯子差点没拿稳。
周启航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在掩饰笑意。
闻既白也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沈曼如看着陶知意,似乎想训她几句,可桌上那几张截图和刚刚没有接通的电话还摆在那里,任何一句“你应该顾全大局”,都像是在替陶家继续催她认领那份承诺。
陶知意没有再解释。
该听见的人已经听见了。
该难堪的人也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她低头继续吃饭,手机屏幕在桌边又亮了一次。
还是陶建平。
她看了一眼,按灭。
这一次,餐桌上没有人再劝她接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