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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陶家的承诺算谁的

晚餐摆在闻家餐厅。

沈曼如下午看完展回来,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了一点。她原本还想去附近的餐厅吃饭,闻既白却说那家餐厅不用等,直接让司机把人送了回来。

唐曼坐在沈曼如旁边,手里端着杯红酒,努力把桌上的气氛往轻松里带。

“今天那个展其实还不错,尤其是最后一幅,颜色搭得很大胆。”她笑着说,“就是既白看得太快了,我还以为他是赶着回公司签什么大合同。”

“他陪我看展,已经算难得了。”沈曼如接过话,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,“以前雪宁在的时候,哪会把行程安排得这么乱。”

程雪宁坐在她对面,闻言连忙笑了笑:“伯母,既白最近确实忙。今天也是我没有提前问清楚,才让大家有点不方便。”

她说得温和,桌上的人却都听得出来,话里的重点并不在“不方便”,而在于谁让这顿饭变得不方便。

陶知意低头吃了一口菜,没接。

她今天下午没有去看展。

闻既白陪沈曼如走完流程,回来以后也没有特意向她解释什么,只在进门时说了一句“已经结束了”。陶知意当时正在工作区整理打印纸,头都没抬,只回了声知道。

现在坐在同一张餐桌上,倒显得这顿饭像是专门为给谁解释安排的一样。

唐曼见没人说话,赶紧又端起杯子。

“来,别说这些了。既然难得坐在一起,就聊点开心的。”她看向陶知意,“知意最近是不是还在忙工作区?我听说你把二楼那间房弄得特别像办公室,连打印机都搬进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陶知意点头,“方便。”

“年轻人就是有冲劲。”唐曼笑着夸了一句,视线却在她身上停了停,“不过你现在也不是普通上班族了,没必要什么都亲力亲为。闻家这边的人手不少,想做什么,交代一声就行。”

陶知意抬眼看她。

“比如?”

唐曼被问得一顿,随即笑道:“比如采购、工作安排这些,既白一句话的事,何必自己折腾。”

餐桌上的筷子声停了。

陶知意手里的筷子也落回了碗边。

她终于想起来,自己今天下午为什么会在手机上看到那么多陌生号码。

午饭后,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陶秀兰之前联系过的熟人的消息。

对方语气客气,问她闻氏的采购流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,还说陶建平那边等了几天,怕耽误交货。

她当时以为对方发错了人,回了一句“请问您是从哪里听说的”,对方却很快撤回了消息。

撤回之前,陶知意看见了最后一行。

【陶秀兰说,您这边已经点头了。】

她后来又翻了翻旧聊天记录。

不止陶秀兰。

陶国强也曾经在亲戚面前说过,明远进闻氏只是时间问题,建平家的采购也已经有人打过招呼。那些话没有直接发给她,却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转述过来,像一笔笔已经落了款的账。

原来他们不是在家里等她松口。

他们是已经替她在外面把口松了。

陶知意抬起头,看向餐桌另一边的几个人。

今天留下吃饭的客人里,刚好有两位和陶家来往过。一个曾经做过陶建平的供货方,另一个则是陶秀兰认识多年的生意伙伴。

“我想问两位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
那两个人同时看过来。

陶知意没有提高声音,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。

“之前陶国强和陶秀兰联系你们,说我能安排闻氏采购,是这样吗?”

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。

那位做供货的客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。

“陶太太,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。”他先开口,“我们也是听陶家那边说,陶建平和您是亲戚,他那边的货如果符合要求,您可以帮忙递个话。”

“递话和安排采购,是两回事。”

“是,是两回事。”对方赶紧点头,“但陶秀兰当时说得比较肯定。”

“肯定到什么程度?”

那人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
陶知意拿起手机,点开一张截图,推到桌子中间。

“她当时说的是,闻氏的采购不难,知意嫁进闻家以后,一句话就能让建平拿到订单。”

那位客人的脸色当场变了。

他身边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马上把视线移开。

“这……”唐曼轻轻吸了口气,“秀兰可能只是想让客户安心,没想到会说得这么满。”

“让客户安心,就可以把别人的名字和婚姻拿出去当保证?”

陶知意看着她,“那如果客户真的照着这个保证备了货,最后没拿到订单,谁负责?”

唐曼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。

没人回答。

陶知意又看向另一边:“还有陶明远的工作。我没有承诺给他工作,也没有说过他可以进闻氏。公开岗位我已经发给他了,简历也标了修改意见,他自己投、自己面试。闻氏没有给他的岗位。”

“明远那边……”那位客人小心地说,“陶国强不是说,你已经跟闻总提过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陶知意回答得很快。

“我连电话都没有替他打。”

她说完,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。

来电显示:陶建平。

餐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屏幕上。

陶知意没有接。

手机响了几声,自动转为静音。

过了一会儿,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来电,神情更加尴尬,起身走到一旁接通。

房间里太安静,哪怕他已经压低了声音,陶知意仍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解释。

“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就是家里人说得夸张了点……陶太太没有答应,都是误会……”

陶建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,急得发飘。

“你先别把话说死,建平,你那边先等等,我还在闻家……”

那人走得更远了些,后面的声音听不清了。

陶知意看着自己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连回拨的念头都没有。

现在知道是误会了。

如果今天没人把话说出来,陶家大概还会继续把这场误会用下去。

程雪宁轻轻放下筷子,语气依旧温柔。

“知意,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在意输赢。”

陶知意转头看她。

“我在意什么输赢?”

“大家都是熟人,陶家那边可能只是想把话说得好听一点,并没有真的想给你添麻烦。”程雪宁顿了顿,“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,反而让他们很难堪。”

“如果我不说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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