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宴州抬起手,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顾宴州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安定的力量,“让她演完。”
大女儿咬着嘴唇,死死地盯着赵丽,坐回了椅子上。
旁听席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赵丽一边。
人们看着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寡妇,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在众人的视线中,顾宴州那块“零败诉”的金字招牌,似乎已经摇摇欲坠,马上就要在今天砸得粉碎。
被告律师做完最后陈述,带着胜利者的姿态,轻蔑地瞥了顾宴州一眼,随后坐回椅子上。
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,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。
这场官司,他们赢定了。
顾宴州停下敲击钢笔的动作,将那支万宝龙平放在桌面上。
他抬起头。
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瞳孔,冷漠地注视着对面正在擦眼泪的赵丽,以及那个喝水润喉的律师。
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就像是在看马戏团里两只正在卖力表演后空翻,却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送进屠宰场的猴子。
坐在旁听席的沈夜,将嘴里的薄荷糖咬碎。
他慢吞吞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,手探进去,摸了摸那个藏在夹层里、冰冷僵硬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瓶。
瓶子里隐约传来指甲挠塑料的细微摩擦声。
沈夜眼皮微抬,和原告席上的顾宴州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顾宴州收回视线。
他的手边,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。
那里面装着昨晚纸人黑客从王家旧电脑里拷出来的所有底裤级黑料。洗钱记录、买凶毒药的暗网交易流水、海外资产转移明细。
但顾宴州没有急着把这些物理证据拿出来。
这太便宜他们了。
商人重利,律师诛心。他要在赵丽最得意、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这一刻,彻底撕碎她的心理防线。
审判席上,年迈的法官将老花镜往下推了推。
他整理好厚厚的卷宗,目光转向原告席,看向那个从开庭起就一言不发的顾大律师。
“咚。”
法官敲响了手中的法槌。
沉闷的声音,瞬间压下了旁听席上所有的窃窃私语。整个第一审判庭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风声。
“原告代理律师。”
法官看着顾宴州,例行公事地询问道。
“针对被告方提交的公证遗嘱及证人证言,你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或证人补充?”
法官顿了两秒。
“如果没有,本庭将准备进行合议,进行当庭宣判。”
被告律师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,赵丽也放下了擦眼泪的手帕,眼神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结束了。
只要法官落下最后一锤,百亿资产就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整个审判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。
数百道目光,伴随着记者们屏住呼吸的摄像机镜头,齐刷刷地汇聚在顾宴州的身上。
顾宴州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双手按在桌沿,动作平稳地站起身。
在一片死寂中,顾宴州修长有力的手指,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下摆的纽扣,将西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抚平。
他抬起手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在顶灯的照射下,折射出一道冰冷而锋利的寒芒。顾宴州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法官阁下。”
顾宴州的声音低沉、醇厚,穿透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。
“我方申请最后一位关键证人出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