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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根据地的建设

成立那天,各村选出的几十个代表挤在院子里,有人走了几十里山路赶来,鞋底都磨穿了,但脸上全是笑。

赵林宣读了行政公署组织条例,宣布了三件大事:第一,减租减息——所有出租土地的地主,租子减四分之一,利息减三成。

已收的一律退还佃户。

第二,合理负担——征粮按实有土地摊派,地多的多出,地少的少出,没地的不出。

第三,各村建立民兵队,枪由独立旅发,粮由各村自筹。

大柳庄那个蹲在村口哭过的柳老栓坐在人群里,听完赵林的话站起来哆哆嗦嗦说了一句“陈旅长是救命恩人”,赵林赶紧把他扶坐下,说不是哪个人的恩情,是八路军该做的。

减租减息告示在雁北各村贴开以后,老百姓参军支前的劲头一下子上来了。

不到半个月,各村报名的青年就有五六百人。

老葛在朔县城门口设了个征兵点,桌子前排着长队。

有个小伙子叫刘满仓,十八岁,大柳庄人,他爹柳老栓亲自把他送来。

老栓拉着老葛的手说:“我活了六十七年,没吃过一顿饱饭。

今年减了租,家里剩了口粮,我把儿子交给你们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你们是真心对老百姓好。”

老葛把这话记在心里,晚上回去跟陈天说了。陈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记住这个名字。以后刘满仓要是牺牲了,柳老栓由旅部供养。”

新兵多了,训练就得跟上。魏东生把全旅连以上干部集中到朔县城外的训练场上,搞了十天集训。

重点是运动战中的攻防转换和步炮协同。

沙盘推演、实兵对抗、实弹考核全上。余占魁负责实弹考核,新兵在靶场上一轮一轮地打,打得好的当场表扬,不好的不准吃晚饭再来一轮。

他说这不是心狠,战场上打不准丢的是自己的命。

有个新兵私下嘟囔说余副参谋长太严了,被余占魁听见了,他背着手走过去说:“你当鬼子会给你补考的机会?”

过了几天,赵刚从各村识字班回旅部报情况。

他瘦了不少,但比刚来的时候能说了,进门就翻开本子报数字:“旅长,八个村的识字班都办起来了,

学员一共三百多人,大部分是青壮年,也有妇女和娃娃。

教材是我自己编的——第一课教‘中国人’,第二课教‘打鬼子’,第三课教‘独立旅’。

大柳庄有个老太太,六十五岁,学了一个月能写自己的名字了。

她说她这辈子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。”陈天听完说了句“好”,接着说在各村的村口都刷上标语,写“抗日救国”四个字,让不识字的老百姓也能天天看到。

三团在石门口搞了一次实战演练。老方带着三团一营攻山头,赵刚带着二营守。

老方在管涔山里当过半年野人,对地形利用极熟,攻山头的时候把部队分成三路,左路佯攻,

右路迂回,中路突击,打得赵刚措手不及。

演练结束赵刚找老方请教,老方指着山头上几道石缝说攻山头不能光靠猛,得先看地形,石缝能藏人,树丛能掩护,干河沟能绕到守军背后。

赵刚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,回去整理成了教案。

政权建起来了,庄稼种下去了,部队练出来了,还有一件事不能松——边防。

余占魁带着雁北民兵总队在边界上搞了三次大规模埋雷训练,一百多号民兵在训练场上反复练埋雷、挂弦、伪装,余占魁骂人骂了整整三天,嗓子骂哑了,但雷终于埋得让他满意了。

他回来跟陈天说雁北边界上已经埋了两千多颗雷,鬼子要是来,不付出代价别想踏上雁北的地皮。

陈天说不够,把地雷战推广到每个村去,民兵学会了自己造土雷,老葛负责供应火药和铁壳。

侦察排也趁这段时间扩编为侦察连,老方任连长。

他在全旅挑了一批最好的侦察兵,又从雁北本地选了一批熟悉地形的青壮年,侦察连一下子扩充到一百多人。

陈天给侦察连配了一部专用电台,林若梅给侦察连做了频率规划——侦察连单独用一个频率,旅部机要科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,任何时候有情况都能第一时间报上来。

到了年底,雁北大地上到处是冬小麦的青苗,

村口的标语被雨水冲刷干净又重刷了一遍,民兵在边界上巡逻,识字班在油灯下念书,农会的干部在挨家挨户统计明年的种子需求。老

葛清点仓库后报了一笔账:冬小麦三千多亩,明年春天能收,够全旅吃三个月。缴获的弹药储备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仗。被服厂已经做出了全旅的冬衣,每个兵都领到了新棉袄。

这天傍晚,陈天一个人走上朔县城头。冬天的雁北风很大,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,远处的管涔山已经落了雪,白茫茫一片。

朔县城里的炊烟在风中飘散,老葛正蹲在仓库门口数新缴获的山炮弹,

林若梅在机要室教新来的机要员熟悉频率表,

赵刚带着识字班的学员在打谷场上背课文,

刘铁柱在城门口检查岗哨。

李井泉找到他,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,说从庄里镇出来这两年,

雁北从敌占区变成了根据地,入冬以后贺老总来电报问你什么时候打大同,他说还早,

贺老总说你这个陈疯子也会说“还早”了。

陈天说不是怕,是时候没到——鬼子在冀中扫荡,兵力还没调回来,等他们调回来了,雁北也准备好了。

他停了一下,对李井泉说,到那时独立旅就不叫独立旅了。李井泉问叫什么,陈天没有回答。

远处传来侦察连晚操的跑步声,老方在喊着号子,声音在朔县城墙上空回荡。

陈天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,在暮色里看了看——龙凤花纹早就磨没了,只剩下一块光滑的银饼。

他把银元攥在手心,转身走下城头,回到旅部院里,煤油灯下干部们还在忙碌。他坐下来,拧开钢笔,开始写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。

雁北这个铁犁已经翻过了第一遍,接下来该播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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