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以后,雁北的雪来得特别早。第一场雪就下了一天一夜,管涔山的松林被压弯了枝头,朔县城外的冬小麦全埋在了雪被下面。
老葛蹲在城门口看着满天的雪,嘴里叼着旱烟袋,自言自语说雪下得好,明年麦子有指望了。
雪封了山路,鬼子缩在大同城里不出来,正好给了独立旅练兵的时间。
陈天把全旅连以上干部集中在朔县城外的训练场上,搞冬季大练兵。
因为陈天想把现代练兵的办法用在这里!
而且这是独立旅成军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系统训练,以前不是不想搞,是鬼子不让。现在雁北稳了,该补的课全得补上。
魏东生把一份厚厚的训练大纲放在桌上。
大纲分三部分:单兵技能、分队战术、步炮协同。单兵技能包括射击、投弹、刺杀、土工作业、战场救护。
分队战术重点是三三制攻防转换,从班排到连营逐级合成。
步炮协同是全新的内容——小辛庄和杨家岭缴获了八门山炮,独立旅现在有炮了,但炮兵和步兵没打过配合,炮弹往哪砸、步兵往哪冲,全靠临场发挥。
陈天翻完大纲,说了两句话。
第一句是
“实弹敞开了打,每人步枪弹三十发,机枪弹不限”,
第二句是
“练不好不准过年”。
老葛在旁边听见了,心疼得直撮牙花子,但没敢吭声。
他知道陈天的脾气——平时省吃俭用,训练上从来不抠门,因为训练省下来的子弹,战场上要用命去还。
训练场上很快热闹起来。朔县北门外的荒地被改成靶场,每天从早到晚枪声不断。
新兵练射击要先从举枪开始,枪管上吊一块砖头,举到手臂发抖也不准放下。
魏东生戴着那副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站在靶场上,一个一个纠正动作,谁据枪姿势不对,他拿树枝敲谁的手背,敲完了还要问一句“记住了没有”。
投弹场更热闹。
余占魁负责投弹考核,标准是三十米及格、四十米良好、五十米优秀。
他在投弹场上蹲了三天,把全旅新兵过了一遍,及格率不到一半。
有个新兵一紧张把木柄手榴弹甩到了身后,导火索滋滋冒着烟。
余占魁一把扑上去,捡起手榴弹甩出老远,炸了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往那新兵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“你他娘的想炸死老子?”,然后让他捡十个教练弹一口气投完。
新兵哭着投完了十个,投完以后余占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对嘛,这不就及格了。
刺杀训练最狠。
李大彪亲自当刺杀教官,他脸上那道从颧骨拉到嘴角的伤疤在寒风中泛着白,端着木枪站在训练场中央说杀鬼子不是请客吃饭,来,谁先上。
一个排的车轮战过后,没有一个能刺中他。他把木枪往地上一插说继续练,战场上鬼子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。
分队战术训练由邱明达负责。他在雪地上画了沙盘,带着各团营连干部一遍一遍推演攻防转换。
三三制突击、交叉掩护、火力组与突击组的协同、断后组的撤退时机,每一步都反复练反复抠。
邱明达说练兵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战场上少死人。
步炮协同是这次冬训的重头戏。独立旅现在有八门山炮,但炮兵连长郭大柱——原来迫击炮排的郭排长,因为炮打得准,扩编炮兵连时直接提了连长——只会直接瞄准,不会间接射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