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崖是在烧焦的纸边上发现那句话的。
十九个字,分成两行:请记住今夜只有一个凶手,分散就是死亡。
第七箱有,东坊口述有,未来粮票背面也有残句。此前各份写法略有不同,众人以为只是灾夜口号。顾青崖将烧损页按笔画补齐后,发现十九个字连停顿都相同。
他让阿禾调出所有抄本,不看凶手名单,只找完全一致的长句。
三百二十七份口述中,九十四份出现同一句。说话者来自不同年龄、职业和坊区。有些在归史台大厅,有些困在医院,有些远在四乡公路。他们不可能同时听见一个肉声喊话。
裴慎行说可能是全城广播。
阿禾核对停电时刻。河西通信十一点零三分已断,仍有河西死者在十一点四十分后记得这句话。有人看字幕,有人听学校广播,还有人说母亲临死前反复念。
传播路径不同,字却相同。
顾青崖最初想把九十四份归为“受统一信息影响”。阿禾要求再分。亲眼看见字幕的、听别人转述的、童年便在课本学过的不能放一栏。
他们逐份回访。答案让十九个字变得更不寻常。
一名未来公交司机说这句话印在驾驶员安全手册扉页;一名教师说学生每年灾演都要背;归史台职员记得它是“共同记忆保护条例”的宣传语;还有老人说二〇三九年粮乱后,社区领粮前要先听宣讲。
这不是灾夜临时出现的口号。
至少十年前,未来青梧已在训练居民用同一种句子理解危机。
顾青崖的肩还吊着绷带,仍想连夜写结论。沈砚之看了证言,问“一个凶手”具体指谁。
九十四人给出五种答案。
中央版本说分散地方权;地方版本说中央垄断;商社版本说行政低效;军方版本说无纪律民众;归史台内部教材只写“破坏共同记忆者”。
句子相同,凶手位置可以替换。
“这更像一只空碗。”沈砚之说,“谁掌勺,便往里放谁。”
顾青崖把“统一话术”四字划掉,改成“统一句式,指向未定”。他不喜欢这个结论。它不像揭密,只像把谜变得更大。
莫九章被请来辨认字体。他说未来归史台使用一种标准字库,同一标语会自动排成相同间距。当前无法复制机器字库,但能模仿句子。他又指出烧页上的顿点,与县衙印坊近期匿名原稿的蓝线位置相合。
“你为何熟悉?”阿禾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