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禾生接手纵火调查的第二日,县仓来报只剩三天市粮。
不是总粮只够三日,而是可立即发到铺面的细粮只够三日。八百石调粮中有两百石被听证踩湿,晒后只能喂牲口;三百石还堵在界河;余粮大多在乡仓,调进城要车和守卫。
贺秋娘可以批调粮,却因未来粮票、封存与纵火互相牵连,任何命令都会被质疑干扰调查。裴慎行提出由灾政署统一接管县仓。十二坊不肯。
所有人转向宋禾生。
“你已经是临时承办。”裴慎行说,“再兼三日粮务,免得多一层交接。”
宋禾生先问粮务与纵火有何必然关系。
裴慎行指出桐油领用、粮柜副本和运粮车都在案中。若不同人分别查,会互相等文书。宋禾生承认有道理,仍只接受三项:核现粮、开乡仓运输、维持每日最低口粮。定价、征粮和惩处囤积仍归原席。
“你怕担责?”止史会代表问。
“怕。”宋禾生答,“也怕担到最后,什么都能由我决定。”
他的权限只到第三日晚钟,粮未进城也到期。若需续,必须重新说明哪条路还堵着。
第一项核粮便出错。
仓册写细粮一百九十石,实点只有一百七十四石。看仓小吏说十六石在听证日借给医学校救伤,来不及补票。医学校只承认八石,另外八石去向不明。
宋禾生没有先抓人。他查车辙,发现一辆伤员车中途转去南坊。车主承认有人拿“沈先生赔偿池”手令领粮,手令盖着四十七号假印。
同一枚不存在的印,继伪撤离图后又出现。
假手令从南坊换出八石粮,其中五石已经分给听证伤者,三石卖进黑市。受伤者确实吃到了粮,伪造者也确实获利。宋禾生没有把五石当救人便不追,也没有把所有领粮伤者列共犯。
他先补医学校正规借据,再追三石钱和制印人。仓册恢复真实,伤者口粮不被追回。
第二日,乡仓车队进城。商户要求先补铺面,十二坊要求先补低粮户,裴慎行要求留半数作封存期应急。宋禾生按既有最低线发一半,其余由公开抽签决定去三处铺面。
抽签抽中最偏的西市。东街商户骂规则不会做生意。西市却正有两百户因未来票骗局断粮,一车米当天压回高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