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秋娘停职那天,县衙没有关门。
清晨照常收税粮申诉,南田补偿照常核七户,修井队还来问东坡石料该不该换。只在纵火、封存和未来口述三项卷宗上,县令印旁多了一块空白木牌。
木牌写着:主官回避,临时承办待选。
有人觉得这不像停职。贺秋娘仍坐在值房,也能批其他县务。止史会堵在门口,要求把她赶出县衙,理由是私藏副本者不能再碰任何公文。
陆知微把停职范围贴出来。回避针对有利益冲突的事项,不是借一个错误把整个人从所有工作里抹掉。若后续发现她利用其他权限干扰调查,再扩大停职。
“她若用修井队藏证据呢?”有人问。
“查到便处理。”
“为何不先防?”
“先防到什么程度?不许她出门,还是不许她说话?”
大堂外仍不服。未来记忆让所有人都能想出最坏结果,也让“先防”没有天然边界。
贺秋娘没有替自己辩护。她把值房搬到外间,桌上不留纵火卷宗,连议论此案的人进门,她也请书吏在前任接触册另开一页记录。
临时承办人必须当天产生。裴慎行推荐外州观察员,认为本县人彼此牵连。十二坊担心外州不懂证言来源,推荐阿禾。阿禾拒绝,她既是副本接触者又参与救火,同样要接受询问。
最后候选只剩宋禾生。
宋禾生刚在上次选任中落败,如今又回粮仓做小吏。他没有未来记忆中的专业身份,也不属于封存两派。可他曾用方家旧账漏掉十五名佃户,至今有人不信他。
“正好。”宋禾生说,“你们知道我会错在哪。”
他只愿承办三日,任务列成五项:保全火场、核六人行踪、恢复烧损编号、查四张替换页、每天公开进度。不得决定未来口述是否解封,也不得接管县令其他权限。
止史会说三日太短。灾政署说五项太少。宋禾生回答,若三日查不完,再公开续;若一开始把所有相关事务塞给他,查火的人很快会变成第二个县令。
临时票以二十八对二十通过。
交接时,贺秋娘把纵火卷宗目录、密封回执和自己可能受查的两段空白时辰全部交出。宋禾生逐页点收,发现少了一张桐油领用原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