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百川没有在竞价里出最高租金。
他提交的条件是:货摊每日留一格给不同小贩轮用,代收工人订货,不卖超过三日的熟食,另出纸墨修复水淹书卷。租金只排第三,却让宿舍里的五十名工人联名选了他。
徐明不服:“这是民意绑架资产定价。谁出钱多就该谁得。”
沈砚之把三份方案贴出:“此处不是单纯铺面,还要服务住户。租金、货品和附加责任一起评。结果由住户代表、县衙工房和未参投商户各占一票。”
“你这规则是临时发明的。”
“第一次做,本就只能先定临时规则。三个月后复核。”
赵百川赢得摊位,却也被规则绑住。他不能随意涨价,轮用格必须真的交给别人,纸墨支出每月公开。开张前夜,他看着契约叹气:“早知道不写这么多承诺。”
陆知微道:“广告词写出去时不嫌多,兑现时才嫌?”
“做生意需要吸引人。”
“所以把吸引人的话变成契约。”
铁牛商号正式开张那日,没有舞狮,只有一块写满价目的长木板。豆腐、盐、针线、灯油、草鞋,每样货旁标着进货地与退换条件。赵百川还推出预订:工人今日写下所需,商号三日内从东市调来,省得请假跑远。
第一天预订最多的不是吃食,而是锁。
五十人同住,工具和私物频繁丢失。赵百川进了二十把便宜锁,很快卖空,又有人抱怨锁芯相同,一把钥匙能开三把。若按旧商法,货物售出概不负责;按他自己挂出的“货不符承诺可退”,只能全部召回。
他赔了钱,也借机登记每种锁的问题,要求铁匠按不同齿形改制。曹旺把这当成标准化试验,为每把锁编号。一个小商品推动了县城第一套简陋产品批次记录。
生意扩大后,赵百川不再亲自守摊。他招了十二名伙计,其中七人是穿越者,五人是本地人。穿越者会写促销话术,却常把顾客分成“目标用户”;本地伙计熟悉人情,却习惯给熟客赊账、不留记录。
第一次月底盘账,差了九两银。
所有人都说自己没拿。赵百川要搜身,陆知微提醒契约没有授权;若随意搜伙计,今后没人愿来做工。魏清河建议通过出入与收款数据排查,可商号根本没有完整记录。
赵百川只好把损失分成可能的赊账、找零、损耗和盗窃,一项项重建。柳四娘发现每日午后最忙时,同一人既收钱又取货,错账最多;本地伙计私下赊给二十三户,实际能追回大半;真正无法解释的只剩一两三钱。
“九两失窃”最后变成管理混乱,而非十二个嫌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