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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我们死在同一天

林晚照重新睁眼时,手里还抓着沈砚之的衣袖。

她的指甲掐进布料,指节白得没有血色。粮仓前倒了一地人,哭声、呕吐声和急促喘息混在一起。没有人真的受伤,却有数十人出现窒息、抽搐和失禁,像身体把三百年后的死亡又走了一遍。

“先让能站的人后退,留出空气。”她声音发哑,仍本能地开始分诊,“不要按住抽搐者,清掉周围硬物。过度喘气的跟着我数,吸气、停、慢慢吐。”

医馆学徒很快接手。柳四娘带人把旁观百姓隔开,避免踩踏。沈砚之则命书吏立即记录每个人幻象内容,不许先聚在一起复述。

这一次,三千一百二十六份记忆比此前清楚得多。

住在水库下游的人看见洪峰撞开道路,低层房屋瞬间熄灯;在医院的人先经历停电,备用电源启动后又被地下进水切断;城北高地的人没有被洪水直接淹没,却看见变电站爆出白光,整座城市通信中断。有人死于车内,有人死于地下商场,有人在逃到楼顶后失去记忆。

他们不是在同一秒死亡。

却都死在同一个夜晚。

共同的二十三点十七分,是水库监测、城市电网和应急系统同时失灵的时刻,也是所有手机最后一次收到统一警报的时刻。之后每个人又活了几分钟、几小时,甚至可能更久,只是初次穿越时那部分记忆被某种力量压住了。

周启年坐在墙边,反复看自己的手:“我去过现场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阿禾问。

“警报后。我开车往水库走,半路被交警拦下。内部群里有人发裂缝照片,我回复说先按应急预案观察,不要对外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照片被撤回。上游雨量还在涨。”

他想起更多细节。安全评估并非完全合格,报告里有一项关于极端洪水位的保留意见。施工单位承诺后续补充历史水文数据,最终版本却删掉了那一页。周启年当时不是总负责人,只在会签栏留下名字。他告诉自己一条保留意见改变不了项目,也告诉自己还有更高层负责。

“我签过字。”他说。

没人安慰他。

陆知微也想起自己为何在深夜开会。水库施工企业收到居民集体索赔,理由是渗水和征地补偿。她作为外聘律师,建议把工程质量与补偿争议拆案处理,避免企业因承认渗漏承担更大责任。法律上严谨的切割,让村民关于裂缝的证词没能进入质量案卷。

她与周启年隔着人群对视。两人在未来可能从未见过,却位于同一条责任链的两端。

赵百川的记忆更私人。他在高架上收到父亲求救电话。父亲被困在城南养老院,救援车位只剩一个。赵百川谎称自己还在外地,把路线让给了准备接自己的朋友。最后洪水冲上高架,他和朋友都没能逃掉。
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他低声说,“后来有人说我开车救了三个人,那是我回去接朋友时顺路带的。我本来是逃。”

原主父亲宋老汉坐在不远处,没有听懂未来养老院,却听懂了儿子在父亲与自己之间选了自己。他没有骂,只把刚才没接的商号账本放回赵百川手中。

“这回别把账丢了。”

最沉默的是魏清河。

沈砚之让人把他幻象中那句命令单独记录:“关闭三号出口,防止逆向人流。何处出口?”

“青梧体育中心临时避难点。”

“为何关?”

“外面大量车辆逆向涌入,内部疏散通道被堵。按当时模型,关闭三处入口能避免主场馆踩踏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魏清河停了很久:“洪水改道。三号出口外地势最低,数百人被困在围栏与车辆之间。”

“你知道他们会被困?”

“下令时不知道。后来知道了,但重新开门会让外部人潮冲入,场馆内有两万多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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