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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苏晚禾
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吞没整条走廊。应急灯的绿光彻底熄灭,唯有远处标本柜玻璃,隐隐浮起一点惨淡的反光。那女子的啜泣声缠在空气里,丝丝缕缕,钻进耳中,勾得人心底发酸,一股莫名的委屈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翻涌。

谭振豪站在刘思乐身侧,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,耳边的哭声不再是外人的声响,反倒像是从他自己心底冒出来的。方才强撑起来的胆量一点点消散,眼眶无端发热,鼻尖发酸,往日里在金陵商场、地下圈子打拼的疲惫、无人言说的难处,年近三十,却还是个雏儿!这些委屈一股脑全都翻了上来。

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漆黑的走廊,脚步下意识往前挪,声音发哑:“我…… 我心里好难受,好像有好多事憋着,我想去前面看看,那边的人也好委屈啊。。。。”

刘思乐余光瞥见他的动作,眉头一皱,抬手一把扣住谭振豪的胳膊,掌心淡淡的天衍诀灵力顺着皮肤渡了过去。

“别被幻境勾住!这是阴煞的惑心术,它在引你过去!”

灵力入体的一瞬,谭振豪浑身猛地一颤,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翻涌的情绪骤然断裂,那些无端而生的委屈消散大半,眼前朦胧的幻象也跟着褪去。他猛地回神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,后怕地喘着粗气:“刚才…… 刚才我怎么回事?我明明不想往前走的,可心里控制不住,好像不去安抚那个哭的人,我一辈子都不安稳。”

“这阴魂依托义庄旧木而生,最擅长勾起人心底潜藏的郁结悲苦,以此乱人心神。” 刘思乐低声叮嘱,“稳住心神,盯着我的后背,不管等下看见什么画面,都别跟着情绪走!”

谭振豪连忙点头,紧紧贴在刘思乐身后,双手攥着刘思乐衣角,再也不敢随便乱看!

刘思乐缓步向前,神识尽数铺开,人变之身的道韵悄然浮起,归墟之眼在眼底缓缓转动,黑暗在他眼中再无遮蔽。走廊两侧一间间陈列室的房门虚掩,一排排玻璃标本柜静静立在室内,而走廊最深处,那只新调拨来的老旧木储物柜,正是阴煞的核心!

柜子的木料暗沉发黑,木纹缝隙里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阴雾,女子的哭声,就是从柜门的缝隙里源源不断飘出来的。神识探入木柜深处,一段尘封上百年的旧事,顺着阴雾流入刘思乐的感知之中。

这女子名叫苏晚禾,民国年间,本是金陵城里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。世道纷乱,她与情郎私定终身,却被贪财的父亲强行许给城中乡绅做填房。她不肯屈从,与情郎连夜出逃,可没过多久就被抓了回来,出卖她的正是她的情郎!乡绅恼羞成怒,将她锁在那间义庄偏房,威逼利诱,苏晚禾性子刚烈,不肯低头,在一个雨夜,悬梁自尽在义庄的木柜旁。

她死的时候满心悲戚,没有滔天的杀孽,只有无尽的委屈、不甘,还有对心上人那种软弱的失望。魂魄困在义庄之中,日复一日独自啜泣,她不害命,只是爱勾起旁人心里的苦楚,陪着自己一同难过。原本她的魂魄本会随着岁月慢慢消散,可恰逢玄七前来义庄选址布棋。玄七看中这片地方阴气厚重,便在这一批义庄老木上刻下阴印,把苏晚禾这一缕悲魂当成了最好的 “种子”,封进木料里面。

玄七没有强行炼化她,也没有抹去她的执念,只是给她一道依托木而生的根基。只要木料不毁,阴印不消,她就能一直强大自己的神魂,等到她神魂大成,玄七便能通过阴印感知到,便会过来吸收她的神魂。

“原来你躲在这里。。。” 刘思乐缓缓开口,虽然心中有对苏晚禾的同情,但伤到人了终究是她的不对。。。

话音落下的刹那,哭声戛然而止。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,刺耳的呜咽骤然拔高,灰黑色的阴雾猛地从木柜缝隙喷涌而出,在半空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。长发垂落,遮住面孔,身形飘忽不定,周身萦绕着厚重的悲煞之气,长长的衣袖一挥,无数细碎的悲念化作针状的煞气,朝着刘思乐刺来。

“来了!”

刘思乐心神一动,体内三身之力同步流转。魔变踏前一步,肉身力量尽数爆发,拳头上裹着厚重的灵力,一拳轰散迎面刺来的煞针;神变悬浮在他身侧,指尖引动道纹,一道道青色术法光网铺开,兜住四散逃逸的阴雾,防止煞气四散污染整栋解剖楼;人变静立原地,归墟之眼牢牢锁死阴魂,大梦一场的道韵缓缓铺开,一点点拆解对方的惑心幻术。

女子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身形一闪,绕开魔变的正面攻势,直扑后方的谭振豪。她看得出来,谭振豪心神不稳,是更容易攻破的突破口。

“小心!” 刘思乐提醒一声,神变指尖术法一转,一道雷光呼啸而出,精准撞在虚影的肩头。

雷光炸开,阴魂虚影剧烈震颤,形体都淡了几分,发出痛苦的哀鸣。她不甘地在走廊里来回盘旋,阴雾一次次冲击光网,却始终无法突破。魔变步步紧逼,每一次挥拳,都震得她的神魂不断溃散,可依托着身后那只义庄木柜,她又能源源不断汲取木中沉淀的阴煞,不断重塑形体。

“这柜子是根,不毁掉承载它的旧木,杀不完这道阴魂。” 刘思乐一眼看穿症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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