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抱怨的话音刚落,一屁股瘫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。
这江南首富揉着酸痛的老腰,看着靴子上结成硬壳的泥巴块,欲哭无泪。
“沈老弟,你是不知道。城东那条主街,雪一化,烂泥都快没过马肚子了!我那十几车上好的皮草,差点就全栽进泥坑里当废品了!”
沈时安没搭理他的抱怨。
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足赤的金锭子,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表面轻轻摩挲。屋子里的无烟炭盆烧得红彤彤的,火星子偶尔蹦跶一下。
一屋子堆积如山的银两、整箱的金条、还有压在最底下的各色地契。
这些日子卖玻璃杯和花香肥皂,再加上盘火炕的进项,沈时安手里掌握的财富,早就超过了楚国国库大半年的税收。
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修桥铺路。
既然有钱没处花,路又烂得没法走。
“路烂?那就修路。”沈时安把金锭子扔回樟木箱里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钱多多瞪圆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。
“修路?老弟啊,这幽州方圆几百里,全是用黄土夯出来的土路!你就是拿青石板去铺,那也得铺到猴年马月去啊!而且这钱……”
“钱算什么东西?咱们赚来不就是花的?”
沈时安走到长桌前,抽出一张空白羊皮卷。
他提笔画出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横截面。底层是大块碎石,中层是砂砾,最上面是一层厚厚的、看不出材质的平滑表层。
“青石板太贵也太慢。我给你个新方子。”
沈时安指着图纸:“派人去西山挖石灰石。再去北边那座死火山口,挖火山灰。两样按比例混合,丢进高温土窑里煅烧。磨成细粉。”
“这东西遇水便能凝固,硬得跟石头一样。我管它叫,水泥。”
两天后。
城外临时搭建的上百个土窑日夜不休地冒着黑烟。
刺鼻的石灰味在冷空气中弥漫。成吨的灰色粉末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幽州城的主干道上。
沈时安豪掷千金的招工榜文一贴出去,整个幽州城的老百姓又疯了。
不光是本土的青壮年。连带着周边几个县快要饿死的流民,也拖家带口地往幽州城涌。
上万人的基建大军,像黑压压的蚁群,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全线铺开。
天寒地冻干苦力,最耗油水。
沈时安在修路现场支起了几十口大锅。
今天是腊八。
大清早,天还黑着,后厨的草棚里就热火朝天。
几百斤去骨的羊腿肉被剁成核桃大小的肉块。
大铁锅里倒满清水。洗净的江米、红豆、花生、去核的红枣,连同羊肉块一起下锅。
“咕嘟咕嘟——”
大火煮开后,转小火慢熬。
米粒在滚水中开花,熬出浓稠黏糊的米胶。羊肉的脂肪融化在粥里,红豆煮得软烂起沙,透出诱人的暗红色。
沈时安抓了几大把粗盐,撒上厚厚一层胡椒粉和切碎的芫荽。
一锅浓郁鲜香、咸口带肉的硬核腊八粥出锅。
热气伴着肉香飘散,几百米外干活的汉子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开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