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透进来的晨光夹着几片漏进来的雪花。
沈时安卷起那张画满了奇怪砖石结构的羊皮卷。他一转头,对上霍凌渊满是探究和痴迷的目光。
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,映着微弱的炭火光。修长的手指还霸道地圈在沈时安腰上,下巴搁在肩窝,带着点刚醒的鼻音。
“这是何物?”霍凌渊低声问,热气喷在沈时安颈侧。
“保命的东西。”
沈时安拍开男人的手,站起身理了理衣服。
“去,把鲁老头叫起来干活。”
外头风雪小了些。
沈时安拉着还没睡醒的鲁大班,站在破草房废墟的一块空地上。
老头揉着眼屎,打了个哈欠:“沈公子,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,又有什么奇思妙想?”
沈时安把羊皮卷往老头怀里一塞。
鲁大班只看了一眼,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像铜铃。他干枯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快速划动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这……这灶台的火气不往上走,反倒引进了床榻底下?这曲折的通道……是烟道?能把热气留在床体里循环?”
鲁大班激动得浑身发抖,一拍大腿:“妙啊!太妙了!老夫造了一辈子机关,怎么就没想到这等巧夺天工的法子!”
沈时安笑了笑,这可是东北抗寒神器——火炕。
“图纸看懂了就开干。今天天黑前,我要这三间破屋里,全盘上火炕。”
基建狂魔一声令下,流民汉子们立刻运转起来。
“陈大牛,带人去城外背风坡挖黄土!要黏土!”
“水不够去护城河砸冰取水!”
黄土和上水,掺入干枯的茅草和碎麦秸秆,增加韧性。汉子们挽起裤腿,光着脚在刺骨的泥浆里踩踏和泥。
脱坯入模,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土坯砖在空地上整齐排列。
鲁大班亲自上手,拿着图纸指挥。
“烟道要曲折!转弯处留清灰口!”
“炕面要平!泥巴缝抹严实了,漏烟可是要死人的!”
半天时间。
在几十号精壮汉子的流水线作业下。
北地第一铺长达一丈、宽六尺的东北大火炕,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草房里盘好了。
黄泥的表面还泛着湿润的水光。
火炕的一头连着一个巨大的新垒土灶,另一头的烟囱直接穿透屋顶的油布,伸向屋外。
霍小七咬着手指头,围着这个巨大的泥墩子转圈。
“嫂嫂,这个大泥巴块能吃吗?”小胖墩吸溜着口水问。
沈时安捏了捏他的胖脸:“不能吃,但能让你晚上光着屁股睡觉都不觉得冷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捕头:“点火,烧灶!”
一把干透的松针塞进灶膛,火折子一引。
“呼——”
火苗瞬间窜了起来。
赵捕头往里添了几根粗壮的干柴。火势越烧越旺,灶膛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。
浓烟顺着灶膛被吸入炕体的烟道。
屋外的烟囱里,冒出了进入幽州城以来的第一缕炊烟。
一炷香的功夫。
原本冰冷潮湿的土炕表面,渐渐散发出腾腾的热气。
湿润的黄泥在高温下迅速变干、发白。
屋子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攀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