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姑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道袍没了。
她换了一身淡青长裙,外罩浅色薄衫,头发挽成京中贵女常见的云髻。短剑也不在腰间,只在发间斜插一支白玉簪。若非手里转杯子的动作一点没变,叶鸿险些真把她当成哪家知礼守静的小姐。
“看够了吗?”她问。
叶鸿点头:“衣服不错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认识太久,不好夸。”
她把第三杯茶放在叶鸿对面,坐到宁辅身侧。
“父亲。”
叶鸿转头看宁辅。
宁辅喝茶,神色平静,显然很满意这一刻落在叶鸿脸上的停顿。
“原来你真姓宁。”叶鸿道。
“我何时说过假话?”
“我问你宁辅的宁,你说尼姑的宁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有。一个想收我的人,一个欠我十五两。”
宁辅放下杯子:“十五两?”
道姑眼神一变:“小事。”
叶鸿很愿意替她解释:“进山途中,她与我偶遇。我见她生得好看,又来路不明,便卖去了青楼。”
宁辅看向女儿: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“只说对一半。他卖我,我又自己走了。”
“银子呢?”
“他拿了。”
宁辅重新看向叶鸿:“十五两,卖我女儿?”
“相爷若觉得便宜,可以补一点。”
“老夫只是觉得,你对自己的命估得太高。”
叶鸿听见屏风外的老管家咳了一声,像是在忍笑。
道姑伸手把叶鸿面前那杯茶拿走:“别喝了,浪费我家的茶。”
“一路搭车费还没给。”
“我给过情报。”
“只够坐到金陵城外。你多坐了三十七里,还吃了我六顿饭。”
“最后两顿我没吃。”
“你打包了。”
宁辅敲了一下桌面。
两人同时停下。
“宁知微。”他叫了女儿全名,“你离京三个月,进东南,又与平东侯世子一路同行。如今可以说看得怎么样了?”
宁知微。
叶鸿在心里念了一遍,没有出声。
“比传闻难缠。”宁知微道,“也比你预计的更会藏。”
叶鸿看看她,又看看宁辅。
“所以山下那场偶遇,是相爷安排的?”
“父亲让我去的。”宁知微答得干脆。
宁辅道:“老夫只让你接触他,没让你跟进金陵。”
“只看一眼,看不清。”
“所以你看了二十日?”叶鸿问。
“前几日只看出你嘴欠。后来才看出你命硬。”
叶鸿点头:“宁小姐眼光不错。”
“我在夸你?”
“先算一半。”
宁辅没有由着两人继续绕:“大乾这盘局僵得太久。三方都不敢先动,皇室又想把所有人重新拴回金陵。你在山中十五年,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山。”
叶鸿道:“所以相爷觉得我是来破局的?”
“你若只是个纨绔,知微看一眼便会回来。”宁辅看着他,“你若真能从东南走到这里,就会改掉很多人的位置。老夫总要先看看,你是落进盘里的石子,还是伸手掀盘的人。”
叶鸿转向宁知微:“你爹让你拿自己试我?”
“他让我接触你,没让我被你卖进青楼。”
“这么说,那十五两确实是意外之财。”
“你还敢提?”
“为何扮道姑?”叶鸿问。
“我在清微观住过几年,剑术和辨药都是在那里学的。”宁知微道,“穿自己的衣服走江湖,总比带着一队宁府护卫方便。”
“难怪会辨乌头。”
“也难怪你一路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这倒未必。”
叶鸿的目光落到她唇上,又慢慢移开。
宁知微抬脚,隔着桌子踩住他的靴面。
宁辅看见了,没有出声,只端起茶杯。
“长丰车马行那半页账,也是相爷给的?”叶鸿问。
“不是。”宁知微道,“我跟着你进东南,顺手查到的。既然要看你,总不能只看你喝酒和调戏侍女。”
“故意接近我?”